被島內电视新闻严重扭曲的蒋经国「另一个儿子」新闻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神马文学网 时间:2019/11/22 00:10:01

被島內电视新闻严重扭曲的蒋经国「另一个儿子」新闻

    一九九三年,笔者深度采访蒋氏父子贴身副官翁元,撰写了以蒋介石家族为主题背景的著作:《我在蒋介石父子身边的日子》。这本书是蒋介石父子过世后,岛内第一本非官方版本的蒋家传记,更是台湾第一本全面揭露蒋氏父子真实生活内幕的著作。《我在蒋介石父子身边的日子》书中,介绍蒋经国家庭成员时,头一回提及邱明山的名字,并给邱明山作了如下之白描:「除了三男一女以外,蒋经国和蒋方良夫妇还认养了一名义子,名叫邱明山。他和孝文是同年的,最早两人一起上淡江中学,也由我们侍卫人员和司机老李负责接送,如有两人一起在外闹事,邱明山总是代孝文受过。中学毕业以后,考上基隆海专,第一次结婚的时候,还是蒋经国夫妇证婚的。邱明山因为蒋经国的关系,曾在辅导会做过事情,后来听说因为交了坏朋友,并且犯罪坐牢,蒋经国对他非常不谅解,宣布和他脱离关系,连户籍也被从蒋家注销。因为邱明山这个人经常觉得自己身份低微,跟蒋家保持距离不愿过分接近,虽然名义上是蒋经国的义子,可是他却很少踏进蒋经国家的客厅,多半时间反而是窝在我们卫士值班室,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之后,我们也不知道邱某究竟流落何方去了。」

 

以上引述自《我在蒋介石父子身边的日子》书中三百余字之内容,是最早有关邱明山身世的简短故事,也是邱明山神秘身世背景仅有的描述。易言之,早在十六年前,笔者即已根据蒋氏父子贴身副官翁元的回忆,为邱明山身份作了粗略描绘,虽然这白描失之于浮光掠影,但已经为邱明山的形象,约略勾勒出轮廓。笔者曾经询问翁元,邱明山行方何处?翁元说,邱明山早已失联,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不知去向。

 

对一个从事传记写作的作者而言,有两样素材是弥足珍贵的:其一,是从未被披露的第一手手稿、文献;其二,活生生的历史事件关系人。而在某些情况下,尚健在的历史事件关系人,他们的重要价值恐怕更甚于第一手手稿与文献。就邱明山而言,至少有两点是不容否认的事实:截至如今,除了旅居美国的蒋经国女儿蒋孝章女士之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位曾与蒋经国、蒋方良夫妇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二、三十年时光的人。姑不论邱明山是不是蒋家骨肉,他亲历其境长达二、三十年的「蒋家经验」,无疑是岛内现存的遗老当中,最有采访价值的「蒋家人物」。

 

笔者得识邱老先生,甚为偶然,亦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二00七年,一个春寒料峭的礼拜六中午,住在台北近郊淡水的朋友某君,约几位友好到他寓所聚餐。某君很神秘地告诉我:今天介绍你认识一位神秘佳宾,你一定会感兴趣。在友人素雅宽敞的大客厅里,我初见邱明山。中风初愈的邱明山,走路时不但拄着拐杖,还得有人搀扶,才可缓步前行。受中风影响,邱老讲话口齿不是那么清晰,有时需由友人权充「翻译」,再经邱明山本人点头示意确认,大体上沟通还算勉强顺畅。惟因当天聚会场合,朋友有七、八人之多,你一言我一语,受限时间、空间,加之彼此系初次见面,无机会作单独深入采访。

 

淡水别后,朋友们为稻梁谋,各自奔忙。与邱明山再次会面,是今年春天,他第三度中风,住进台北「三军总医院」病房,邱明山透过友人电召我前往探视,邱老当天不能言语,未作交谈。病愈出院之后,邱明山主动要求笔者为他撰写传记故事。由于邱明山做过气切手术,尚未复元,语言能力更受影响,要分辨他的话语,难度甚高。为弥补邱明山语言表达困难的缺憾,除了尽量反复询问某些问题,还先后采访十余位邱老的亲戚、朋友、昔年同学,以便了解他来台期间诸般往事细节。光是走访邱老的亲友、同窗,就耗费了两三个月时光。

 

今年夏天,笔者登门访晤邱明山,在邱家狭窄闷热的客厅里,邱明山曾经当着众亲友及笔者之面,示意卷起睡衣袖子,愿意做血液检验,以验证他的身世究竟与蒋家是否有关。孔子说:「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我对邱明山的兴趣焦点,想听他亲口讲述更多不为人知的「蒋家生活秘闻」,藉以从中观察蒋氏父子的家庭互动。至于邱明山个人的身世之谜,倒是其次的问题。

 

年轻时代的邱明山是个任侠好义,好交朋友的人,所以,他的亲朋同窗,早年经常听他讲述「蒋家生活经验」,或者是「蒋家故事」。这部份内容,我花了不少时间挖掘搜罗,收获颇丰。妥予整理十几位先生女士的采访录音之后,将素材写成文稿。顺手拈来,洋洋洒洒写了两万五千多字,意犹未尽,惊觉篇幅过大,一般杂志谅难容纳,几经浓缩删减,改写成一万三千余字的文章,并为这篇长文定下题目名称:〈蒋经国「另一个儿子」邱明山传奇〉,于完稿后电邮香港《亚洲周刊》。

 

之所以称邱明山为蒋经国「另一个儿子」,是因为邱明山在蒋家户口资料载明是蒋经国夫妇的「义子」。照我们中国人的说法,「义子」其实就是「干儿子」的意思,或者是称呼「认领而非亲生的儿子」为「义子」。蒋经国把「义子」关系正式登记在户口资料里,这说明蒋经国待他不薄。

 

值得注意的,如果看完《亚洲周刊》拙作之全文当可发觉,从头到尾,这一万三千多字,从未在文中认定他是「私生子」。虽然,拙文开头写道「他的亲友认为他可能是蒋经国『另一个儿子』,或者是蒋介石的『另一个孙子』。」假如详细看过全文,再看我文中列举邱明山亲友提出的各种身世版本,更可明白,我文章从未咬定邱明山的身份。况且,通篇文章,三分之二以上的内容,是在写邱明山的蒋家故事和个人经历,重点并非仅着墨于身世之谜。

 

关于邱明山身世的说法,亲友同学之间流传着六种主要之版本说法。由于邱明山幼年时代即至蒋家,或因年代久远,童年事迹早已不复记忆,对这些版本的说法,他自己也莫辨真伪,一肚子问号。

 

说邱明山和蒋经国有血缘关系的,是一位名叫周秀兰的女士,她是邱明山认的干妈,与蒋家三代都有交情。据周秀兰生前的说法:「经国先生一九三七年初从苏联回国,之后,奉派江西工作,即认识了邱明山的母亲。邱母在生下邱明山后一个月去世。邱明山尚在襁褓之中就被接进蒋家,和蒋孝文、蒋孝章等手足兄妹生活在一块,并由蒋经国夫妇请来的奶『汪妈』一手带大。

 

第二种版本的说法,是邱明山高中同学,同时也是蒋孝文就读陆军官校同学王广才的说法:「据蒋孝文告诉我,三岁跟着父亲蒋经国到江西,那时他开始慢慢有记忆了,孝文小时候外向活泼,特别淘气,遗憾是缺少玩伴,经常觉得很寂寞。抗战初期,蒋夫人(宋美龄)在全国各地办了好多个『战地孤儿团』,专门收容阵亡将士遗孤。蒋方良跟随丈夫刚到中国没两年,中国话都还不大会讲,但很有心学习,她自己也是孤儿出身,蒋夫人就要蒋方良到『战地孤儿团』,帮忙照顾阵亡将士遗孤。蒋方良不放心把孝文一个人丢在家里,就带着孝文到孤儿团工作。」「孝文面貌五官像外国孩子,许多中国孩童嫌他长相与众不同,都不愿意同他玩。孝文好动,四处乱跑,找不到中国孩子跟他玩,『战地孤儿团』里惟有一个叫邱明山的孤儿,和孝文玩得特别投缘开心。邱明山那年五岁,蒋孝文四岁,两个孩子玩得一身泥巴,难分难舍。蒋方良下班时,看这两个孩子玩得兴高采烈,一身脏兮兮,就把蒋孝文、邱明山一块带回家,洗澡换衣服,两个孩子都干干净净了,蒋方良准备送邱明山回『战地孤儿团』,孝文忽然大哭大闹,舍不得让邱明山走。既然两个孩子玩得很投契,蒋方良也想为孝文找个伴,就常带邱明山去蒋家,过一阵子,孝文更不舍得让邱明山走了,连睡觉都睡一个房间里,两个孩子感情好得不得了。见邱明山老实忠厚,没爹没娘,蒋方良不禁联想自幼她也是孤儿,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征得蒋经国同意,便收邱明山当干儿子,从此在蒋家住下。」

 

第三种版本说法,是来自蒋孝勇(蒋经国么子)生前友人的说法:「邱明山的父亲原本是赣南某县县长,因勾结境内贩卖鸦片烟土的毒枭,被上级查获,执行枪决前两天,蒋经国登门拜访,这位县长临刑之前,请托蒋经国抚养遗孤,邱明山就在襁褓中,被蒋经国收为『义子』。」

 

第四种版本说法,系蒋介石侍卫蒋尧的说法:「江西时期,蒋经国外出巡视,路过一破庙,见庙中有一年幼小沙弥,衣着褴褛,面黄肌瘦,兴起恻隐之心,收容为义子,这个小和尚就是邱明山。

 

第五种版本说法,来自亲手把蒋孝文、邱明山等带大的奶妈汪妈,她表示:邱明山是蒋经国从孤儿院里领养的孩子。此说与蒋孝文说法相雷同。

 

第六种版本说法来自两蒋贴身副官翁元,他表示:不相信邱明山是蒋经国「龙种」的说法,理由是:邱明山体型粗壮,像农家子弟,长相不像。而且平常时候总是窝在侍从人员房间,不喜欢和蒋经国一家共处;其次,所谓虎毒不食子,如果他果然是私生子,蒋经国日后岂会将他赶出家门,把他从户籍中除名,甚至以流氓管训监禁他?

 

关于第一种版本,认定邱明山和蒋经国有血缘关系的说法,笔者曾经在文章中举证台湾的官方户籍数据的记载,邱明山的出生年月日,是民国二十三年六月十四日(按:民国二十三年为一九三四年),说明邱明山早在蒋经国从苏联回国之前的二年九个月就出生了(按:蒋经国系于一九三七年春自俄返国),这已经排除了蒋经国、邱明山之间存有任何血缘关系,无形否定了周秀兰的说法。

 

尽管六种说法莫衷一是,笔者几乎是以相近字数的篇幅,将正反两类说法并列于文章之中。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当这期《亚洲周刊》上市后,台湾若干电视媒体获悉此一报道,有的记者朋友恐怕连杂志内文都没来得及看,就十万火急赶来访问笔者,这些记者在没有细读文章,不明究理的情况下,为了赶新闻制作时效,众口一声,单刀直入,询问邱明山身世问题。为免引起误导,笔者特地详细说明了六种说法之版本。几乎每家电视台访问时间都在十至二十分钟之间,笔者均不厌其烦,正反并陈,详予答复。目送这些来去匆匆的年轻记者们,自认应已大致说明清楚。不料电视新闻播出时,许多电视台大概为了刻意制造新闻戏剧效果,以刺激收视率,招徕商业广告,竟然以断章取义的手法,只播出笔者解释第一种版本的说法,把笔者介绍之其它五种版本的说法(即否定邱明山与蒋家有血缘关系之说法),完全舍弃不播。于是,这马上形成一种先入为主的误导效应:笔者认定邱明山和蒋经国肯定有血缘关系。事实上,笔者不论是在文章里边,或接受电视访问过程中,都均衡地陈述了六种版本,我从未一口咬定邱明山就是蒋经国的「儿子」。

 

等到邱明山本人受不了记者蜂拥包围的精神压力,他改口说自己仅只是蒋经国「义子」身份。这时,电视记者又调过头来询问我的看法,我依旧是答复原来的答案:我从来未曾一口咬定邱明山的身世。但为了避免这些电视记者不清楚情况,我再次不厌其烦地把六种版本再次一一叙述,而且再三强调,我文章里肯定和否定的六种主要说法版本都并存,写得清清楚楚,大家可以参阅我的文章。可是,某家电视台竟然诬指我是「改变说法」。其实,如果记者稍微用功一点,静下心来仔细看完我整篇文章,就不会说我「改变说法」。事实上,我的说法从未改变!

 

虽然邱明山被台湾媒体「否定」了,但是,两个不争的事实却是铁证如山的,第一,他与蒋经国、蒋方良夫妇生活在一块,长达二十年以上,是绝对错不了的。第二,在国民党当局的官方户口文件里,他的身份是蒋经国夫妇的「义子」,这也是白纸黑字有案可稽的。

 

在这世界上没有人有能力,也没有人有权力去论断邱老先生的血缘之谜。即使媒体一窝蜂式的粗糙割裂,误解扭曲,断章取义,也无损于邱明山的价值或本质──邱明山的价值在于他曾见证蒋家兴衰,在于他拥有丰富的蒋家故事素材。他的身世固然迄今成谜,仍须留待邱明山本人去设法追索,这种事没有人能插手,也没有人有权论断或者下定论,这始终是我的基本态度。所以我引孔子之言「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正是此意。

 

我发表于《亚洲周刊》的文章,除了提出邱明山身世之谜的各种版本说法,更重要的意义,在凸显蒋家光环消退的今日,在社会的角落里,竟有一位与蒋经国家族关系密切的老人──不论称他是蒋经国的「义子」或「儿子」,蒋经国确曾将之视为「另一个儿子」──他在垂暮之年,贫病交迫,乏人问津。我对邱明山的境遇寄予同情,希望社会大众对这位老者投注关切,同时更想讲述一段不为人知的蒋家故事,缅怀一个已经远扬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