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泓:“第三势力”与《联合评论》(南方都市报 2009-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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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势力”与《联合评论》
类别:时事评论 作者:范泓 原创 浏览量:83
发布时间:2009-11-29
版次:TM07 版名:评论周刊 历史评论 稿源:南方都市报
读史偶得
◎ 范泓 文史学者
上世纪50年代后期,在香港,第三势力创办了一份新报纸———《联合评论》。
所谓第三势力,在当时,即有别于国、共两党之外的第三股政治势力。从历史脉络看,最早要追溯到上世纪20年代末。国民党完成北伐统一中国,开始实施“党外无党”的一党专政。为反对国民党一党专政,一些主张民主自由的有志之士,先后成立政党与之抗衡,其中有1923年曾琦、李璜等人在法国巴黎成立的中国青年党,1930年邓演达的第三党,1934年张君劢的国家社会党;其后又有梁漱溟的乡村建设派、黄炎培的职业教育社和沈钧儒的救国会。这些政党均有自己的政治主张,由于实力有限,不足以抗衡国民党,常遭至国民党的打压。直至七七事件爆发,中日全面战争,国民党为营造朝野团结、共赴国难的氛围,主动释出善意,邀请在野党派领袖共商国是,彼此间的关系才得以改善。
朝野关系的改进,并不意味这些小党放弃各自的主张。即便国难临头,仍希望在抗战中推行民主宪政。40年代初,国民党专制独裁日见趋强,这些原本各自为政、政治立场颇有分歧的小党派,捐弃成见,共组“中国民主政团同盟”,即日后的“民盟”。不过,“民盟”成员在政治上有左右之分,后终因分裂亲共,遭当局取缔而宣告瓦解。大陆易帜后,这股势力中的许多人云集香江一隅,标榜反共、反蒋,坚持民主自由的第三势力主张,在香港盛极一时,喧腾不已。
台湾学者陈正茂认为:50年代香港第三势力运动,是美苏冷战结构下的一环,背后有美国援助,也有反蒋势力李宗仁等人的奥援,故有其错综复杂的国内外背景因素存在。当时第三势力的要角有张发奎、顾孟余、左舜生、李璜、张君劢、张国焘、许崇智、谢澄平、董时进、许冠三、司马璐、孙宝刚、孙宝毅等,这些人分属民、青两党,部分为国民党及桂系政治人物,他们先后成立“自由民主大同盟”、“自由民主战斗同盟”等组织。
第三势力藉以办报刊宣扬自己的政治理念,是表达诉求和推动运动的惟一方式。先有谢澄平主导的《自由阵线》,后有黄宇人、左仲平(即左舜生)主持的《联合评论》。后者诞生的背景与当时国内政治形势有关,也是针对中共统战攻势所采取的一个应对之策。在他们看来,当初一些高喊反共、反蒋的第三势力人士,如程思远、李微尘、罗梦册等人,纷纷响应号召而回归大陆,不过是“投机政客”而已。
《联合评论》的政治立论,即《发刊词》中所称:将不逾越宪法的范围,所追求的目标第一是民主,第二是民主,第三还是民主!之所以强调民主为该报立论主轴,主要因为国内外形势已出现变化。这时冷战格局形成,美国十分重视台湾的战略地理位置,故不得不给予支持。蒋介石本人深知其中的微妙关系,要求美国不再暗中支持第三势力运动。失去美国的支持,第三势力清楚地意识到所谓“反共复国”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一改当年之做法,首先放弃在台以外另寻反共途径的想法;其次,先求台湾的民主化。因此,“宪政与民主”遂成《联合评论》的两大基调,与《自由阵线》有所不同,对第三势力理论的探讨,《自由阵线》“立论内容稍嫌于口号宣传,深度与广度都不够;《联合评论》则将第三势力名词,转换成‘自由民主运动’或‘民主中国运动’,且在此理论上有较深入合理的论述”。
《联合评论》前后6年余,从言论内容来看,更多的是为“为民主而呐喊”与“为宪政而反蒋”。1960年初,蒋介石欲违宪第三次连任时,即连篇累牍地进行严厉抨击。该报发表《我们对毁宪策动者的警告》的联合声明,寄希望国民党当权派和“国大代表”,不要做毁宪祸民的历史罪人。同年9月,“雷案”爆发,《联合评论》出版“援雷专号”,其中数十篇文章,对台湾当局大加挞伐,指出当局滥用“戒严法”,打压人民言论、出版、结社等自由,应无条件立即释放雷震,否则将向联合国提出控诉。总之,在“援雷”议题上,“该报刊言论之犀利,炮火之猛烈,在当时海内外刊物中,可说是空前绝后”。
台湾研究者认为:无论是巅峰时期的《自由阵线》,或走向调整时期的《联合评论》,都反映了第三势力运动,在不同时空环境下,倡导者的理念诉求。大陆学者则认为:民社党的党魁张君劢和青年党的党魁左舜生、李璜都未随蒋介石逃往台湾,他们在香港、美国等地,搞所谓“新第三势力活动”,即一方面反共,另一方面也批蒋,《联合评论》就是这些人设在台湾岛外的总论坛。
由于批蒋甚烈,《联合评论》常遭台湾当局查扣,或禁其入台,即便在台欲觅此报刊也有诸多不易;至于香港,因其年代已远,留存恐也不多。因此有学者认为,“50年代香港第三势力运动之研究,仍是目前两岸三地学界最缺乏的地方,研究成果不多,很大的原因是重要基本素材搜罗不易”。最近,台湾秀威出版公司根据当年青年党故主席刘子鹏赠予陈正茂教授的整套原版《联合评论》影印出版,为今后的研究者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历史文本,并期期然于此领域的研究,能够得到最切实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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