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剧界的一些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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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绵昌
■榕荫茶坊
上世纪90年代,有人指朱次伯、李少帆、靓元坤、伍秋、佛动心、黄种美、郑君可等艺人,不得其死。前不久,龚伯洪先生撰文称黄种美实际为人所误杀,而轰动省港的朱次伯、李少帆等则被人买凶枪杀。这些现在中、青年一代新人难以理解的艺人非正常死亡事件,是粤剧界的一段痛史。
八十多年前,享负盛名的正印小武朱次伯(曾提携薛觉先)被人狙杀,伏尸在太平南路(今人民南路)穗美服装店附近。同一时期,著名丑生李少帆,在香港演出时竟被扮作观众的杀手开枪、饮弹死于舞台。
他们的死因,完全与粉丝(即“拥趸”)有关。当时的粉丝,大都是军阀、富商太太、得宠的妾侍、千金小姐或香港酒吧间收入较丰的“咸水妹”(较低级的妓女)、石塘咀(香港)的“名牌阿姑”(高级妓女)。自“省港班”出现之后,许多年轻有名的大老倌基本固定在广州、香港两地演出,其中“三班头”(即“周丰年”、“祝华年”、“寰球乐”)票价相当贵,普通人不易常看,而有钱的粉丝则是常客。她们有时包了戏院的前十排,有时购买百数十张票,安排分送亲朋戚友,甚至仆人、婢女。这群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粉丝,竟然能捧红某个演员,也能冷淡、奚落“唔识趣”(粤:不识抬举)的老倌。戏院的院主和班蛇(剧团的班主)也要悉心迎合她们的兴趣;也有的太太、妾侍、小姐,甚至“牺牲色相”与某个演员勾搭,当年的二花面大牛炳(谭鉴泉)就说过“姐儿爱俏”;一些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都爱看小生和小武的戏,喜欢哪个演员,可以送礼请饮,以致于约住旅馆。戏行中,也确实有些人贪图享受,自堕罗网。戴了“绿帽”的有钱有势的官僚、老板,当然不会放过这些老倌,买凶杀人是很自然的事。
戏班红船能“扎柴放水”(把钱绑在柴上,放在河中)过堂口算“好彩”(粤:幸运)。著名丑生“豆皮(粤:脸上有麻点)元”,有一年在“大荣华”班,和孙斌堂、新周瑜林的徒弟阿照、戏班一个理发师、一个管杂五个人并排坐在船上。突然,一股贼人冲上船,举起手提机关枪就扫射,三人当堂被“扫死”(射杀),只有他和孙斌堂幸免于难。公爷创就曾被匪徒好几次绑架,白驹荣也曾雇请过两人做保镖。不过地头蛇、警探、侦缉、甚至军阀李灯筒(李福林)的师爷,都经常对粤剧老倌进行敲诈勒索,老倌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粤剧艺人中亦有不少演员洁身自好,把精力放在艺术事业上,除廖侠怀、白驹荣外,还有千里驹、蛇仔利等。笔者听说过一件事:在龙津中路西区食堂(即后来的幸运楼,现已拆迁)对面,有一个替人写信谋生的上年纪的妇人,是著名演员罗某超的粉丝,经常购买前座一二排中间的位置看罗某演出,除了打扮,还染黑头发。有一次天气酷热,粉丝染发的油膏被溶化,随汗流在脸上,成大花脸。罗某在台上看见笑了起来。粉丝以为他看上自己,就经常写信给罗某。罗某得知后托人劝说,还送些钱给她帮补家计。笔者当时还特意路过看看这位妇人,依稀记得她的容貌。不过此乃坊间传闻,罗某为人正派,市民都认同。
老一辈粤剧艺人的人生经历都可以说是风风雨雨,无论被误杀、仇杀、劫杀,都是一段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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