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建:一个人的言论是否可以违宪(东方早报 2010-5-28)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神马文学网 时间:2024/06/17 08:05:06
一个人的言论是否可以违宪
2010-5-28 2:14:03

邵建
一个历史教师(袁腾飞)因其言论而引起网络争议,我无意评论这位教师的言论是非,倒很想就批评乃至围攻这位教师的言论,尤其是其中涉及宪法的言论,表达自己的看法。
最近北京市海淀区那封匿名的“群众来信”很引人注目,我注意到它在指责这位历史教师的言论时,声称他的言论“已经违反我国宪法基本原则”。近日有一视频,一干人众因袁氏讲座(已被取消)到商务印书馆去“踢馆”,在他们义正词严的声讨中,也声称自己是“维护宪法尊严”。就在我写此文时,“猫眼看人”上有一新帖,要与北京政法大学某讲座上的四位教授公开辩论,因为他们的言论“违反国家宪法”。
口口声声是宪法,在任何意义上都是一件好事;但谈宪法要懂宪法。以上指责,概括起来,无非是说言论违宪,但一个人的言论是否可以违宪,这本身就是宪法知识上最基本的问题,恰恰在这个问题上,那些言论违宪的指责者,无法不自陷于法的无知,却又不自知。
今天,世界上任何一个法治文明的国家,都不可能有言论违宪的指控。如果这种指控一旦成立,它本身才是真正的违宪。这里,言论不是不可以违宪,而是不可能违宪。因为言论是一种权利,宪法的存在,就在于保障权利。如果权利是宪法保障的对象,权利在什么意义上可以违宪呢。天下没有这样的逻辑,宪法因权利而存在,却说权利违反了宪法。
然而,权利不可能违宪,并非违宪不可能发生。事实上,违宪的事每一天都在世界各地上演,本土自不例外。那么,到底什么是违宪?根据以上,可以最简单地说,违宪就是违权(利)。就宪法而言,权利如果不可能自己违反自己;那么,可能违宪和可以违宪的是谁呢?不言而喻,就是权力。
言论自由作为个人权利不可能违宪,但如何对待言论自由,政府权力却可以违宪,并可能经常违宪。如果权力以立法的形式限制言论,是为立法违宪;如果权力以行政的方式干预言论,是为行政违宪;如果权力进一步诉诸司法,以刑事方式惩罚言论,则为司法违宪。
由是以观,违宪的主体,具有唯一性。在法治文明的语境中,权利不具备违宪的资格,权力才具有违宪的本能和冲动。落实到以上那位历史教师的言论,你可以认为他错误,就像他也可以认为你错误。但言论上的错误,顶多可以违法(就言论可以伤害他人的权利而言,如诽谤罪),但却无从违宪。推广之,言论之外的一切权利,都可以违法,但都不能指其违宪,否则要闹宪法的笑话。在这里,法是法,宪是宪,层次不同,不能混淆。比较之下,法,大致是针对权利对权利的侵犯;宪,则是专门针对权力对权利的侵犯。因此,正如权利具有违法的可能,违宪则是权力的专利,需要我们随时警惕。同样需要警惕的是,因其观点不同,便以违宪的名义向权力举报,呼唤政府出面解决言论问题(这其实是言论无能的表现)。假如公权就此干涉,这才是违宪,或违宪的开始。(作者系晓庄师范学院教授)
http://www.dfdaily.com/node2/node24/node272/userobject1ai224017.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