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静案”:被告无罪(南方都市报 2006-7-11)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神马文学网 时间:2020/08/04 22:56:52
“黄静案”:被告无罪
2006-07-11 09:14:42  来源: 南方都市报  作者: 王雷 姜英爽


图:法庭上被告姜俊武很平静地听法官宣判

图:7月10日开庭前,黄静父母手捧着女儿遗像在法院门前等候宣判
女教师裸死案被告“无罪”
历时3年多一审宣判,法院认定姜俊武“特殊性行为”不属强奸罪,判决书批评了检察院
■黄静案宣判
黄静的彩色遗像靠在原告席的桌上,父母黄国华和黄淑华分坐两边,一家三口静静聆听法官范建阳用湘潭方言宣读判决书。姜俊武坐在被告席上,身后5米处坐着他的母亲,他们被一条自由或有罪的分界线——不锈钢栏杆隔开。40分钟后,法官宣布姜俊武无罪,他自由了。
案发41个月后,曾被认为“中国网络第一案”的女教师黄静裸死案,昨日终于在湖南湘潭市雨湖区法院宣判。
姜俊武须赔付近6万元
判决书长20页,结果却只有几行字:一,被告人姜俊武无罪;二,被告赔付原告黄淑华、黄国华经济损失59399.5元;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
宣读判决书过程中黄淑华一直面无表情,结束后她抬起黄静遗像,几步走到审判席前大声质问法官,审判长和审判员没有理她,她又转身,尖锐的嗓音在正在被告席上签字的姜俊武前响起:“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我说我对得起良心。”7个小时后,姜俊武坐在家里回忆这一幕,“我反问她,这样做是否对得起黄静。”
法院用一页半的篇幅来陈述认定的事实,给这起影响巨大的案件画上了暂时的句号。法院认定的是:姜俊武与黄静是恋爱关系,2003年2月24日凌晨,姜留宿于黄的宿舍并提出与黄发生性关系时,黄表示要等到结婚再行其事,姜尊重恋人黄的意愿,而采用较特殊的方式进行性活动。其主观上没有强奸的故意,客观上没有违背妇女的意志强行与之性交的行为,不符合强奸罪的构成要件。
接着,判决书批评了检察院:公诉机关没有综合全案证据认定,而将其行为之一,即被告人姜俊武扳黄静双下肢腘窝这一行为认定为强奸的暴力行为,是事实上和认识上的错误。
被告对死亡承担50%责任
判决书还解释了黄静的死因:在潜在病理改变的基础下,因姜俊武采用较特殊方式进行的性活动促发死亡……仅有这种行为原因,没有黄潜在的病理改变原因,黄静也不会死亡。可见,姜的行为与黄潜在病理是造成死亡的共同原因。姜应对黄的死亡后果承担50%的民事责任。判决书随后用半页纸的篇幅对民事赔偿部分作出认定,经济损失为11万余元,姜俊武应赔偿一半。
针对争议的焦点——不同结论的死亡鉴定书,法庭最终采信了最后一份,即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理由是“专家组听取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详细查阅材料,通过先进仪器阅片……根据黄静器脏存在病变的客观事实,结合被告人及被害人的前后行为过程,证明了姜的行为作用及导致黄静死亡的原因,其鉴定结论更科学、全面、客观真实”。
而湘潭市公安局鉴定认为黄静患有风湿性心脏病和冠心病没有事实基础;湖南省公安厅鉴定认为肺梗死导致死亡证据不足,两份被黄静母亲质疑的鉴定都不被采信。南京医科大学书证审查意见和中山大学鉴定虽然排除了上述两份鉴定的结论,但没有作出肯定性结论,而且这两份鉴定没有经司法机关委托不具备程序效力,也一同没被法庭采信。
宣判后,法院办公室主任表示没有安排新闻发布会,法官也不接受采访。于是为什么本案经历超长审理和宣判时间,最高法院是否参与了拟订判决书等问题都没有答案。
■争议焦点
最高法死亡鉴定被采信
5份正式死亡鉴定书结论不同:
√最高法司法鉴定中心鉴定
×湘潭市公安局鉴定
×湖南省公安厅鉴定
×南京医科大学鉴定
×中山大学鉴定
原告
黄静母亲
质问姜俊武“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决不接受这种不公的判决结果。”
被告
姜俊武
“我对得起良心。”
三年多来过着“无趣,无聊,无可奈何的日子”。
两家人均不满判决
“当初没有一个人敢坚持真相,如果有人坚持真相,就不会立案,不会批捕,不会到法院。”
——姜俊武
“强烈质疑”公安部鉴定专家。
——黄淑华
昨日宣判把两个仇恨的家庭再一次聚集到一起。上一次黄淑华和姜俊武碰面还是17个月前,雨湖区法院开庭审理黄静案,庭审结束后,黄淑华连续四次冲进法庭,要姜俊武走到走廊上面对媒体。最后,姜俊武在法警的护送下匆匆离开法庭。昨天是两个家庭第二次见面。
尽管判决书认定姜俊武无罪,但他在走出法庭半小时后就“失踪”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姜俊武的父亲姜金有在电话另一头告诉记者,“他心情不好,我们正在劝他。”
心情更糟的是黄淑华和黄国华,在宣判的40分钟里,只在最后,黄淑华才举着女儿的遗像,向法官和姜俊武发出了抗议,不超过5分钟,她就走出了法庭,在法院外她把判决书盖在遗像的左下角,向围拢上来的镜头、话筒和路人好奇的眼神痛陈她的愤怒。这次,她没有哭。17个月前的庭审结束后,她哭成了一个泪人。
湘潭的小雨把挂在法院门口的两条白底黑字的横幅打湿,上面写着“黄静案1233天的等待”、“还天地公正,唤人性良知”。随即,所有的记者跟着黄家到了湘潭市殡仪馆,黄静的尸体还停放在这里,有人再次把两条横幅展开,黄淑华垂头站在那里,任由拍照录影。
在殡仪馆的一件小小会议室,黄淑华和律师召开了发布会,实际上在宣判前一天,他们就起草了一份发言稿,题目是“强奸杀人,何以无罪?——对可能出现的‘无罪判决’的质疑”。24小时后,当“无罪”的判决结果真的拿在手里后,黄淑华对律师说:“我现在心情特别差,说不出话。”
昨日,黄淑华还提供“证据”,“强烈质疑”公安部鉴定专家闵建雄。闵曾参与了黄静案第三份法医鉴定,由他签字的《湖南省公安厅刑侦局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定黄静由于“肺梗死”引发死亡。这份鉴定不仅被中大鉴定推倒,在昨日的法庭上,法官也认为“做出的结论证据不足。”
“虽然黄静案败诉了,但为中国法治进程留下了宝贵个案,而且将成为测试社会公众对妇女暴力容忍度的试金石。”当黄的律师最后一个发完言后,黄淑华又恢复了斗志,她说着案件中的疑点,但记者越来越少,“我们决不接受这种不公的判决结果,我还要继续努力下去”,她说完这句,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四名记者。
姜俊武用委婉得多的语气也表示了对这个判决的不满。“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公正的,但认定的过程有些与事实不符。”
姜俊武三年多来过着“无趣,无聊,无可奈何的日子”,现在也没有解脱,“因为我没有扳过黄静的腘窝;我问过黄静是否不舒服,她说没有,但是法院都没有认可这些。”
这几年,他的父亲姜金有写了23个告状材料,十万多字,他的母亲“翻破”了刑事诉讼法,他本人则几乎足不出户,靠上网和看电视剧打发日子,“现在证明我是清白的,但当初没有一个人敢坚持真相,如果有人坚持真相,就不会立案,不会批捕,不会到法院。我只希望以后努力工作,过上平淡的生活。”
■对话
被告姜俊武讲述内心挣扎
我不后悔认识黄静
昨日,姜俊武被判无罪。宣判后,他和记者有了一次通话,他说他并没有感到特别的轻松,因为他对判决书上一些证据的认定还是持有疑义,但是毕竟一切可以暂时画上一个句号了。想起4个月前(3月22日),记者和姜俊武在那个下着大雨的下午的一次见面。当时,姜家和黄静父母依然还在对案件判决书的漫长等待中。在他很少踏出大门的家中,他和记者有了一次深谈。姜俊武,面庞白净,表情里甚至有一丝稚气的羞涩。真相究竟如何,或许只有姜俊武知道,一如12年前的辛普森案。但是从姜俊武缓缓的回答中,可以看到他在挣扎中逝去的三年多的岁月。
判决拖得太久了
当时我才是24岁,现在我已经28岁了
记者(以下简称记):我知道,你等这个判决书已经等了太久了。
姜俊武(以下简称姜):这个时间已经拖得太长了。很无奈。很累。
记:这个“拖”字对你意味着什么呢?
姜:(事情发生)当时我才是24岁,现在我已经28岁了。一点作为都没有。本来这个年龄,应该事业有成了,可是我要一切从头开始,从零开始。
记:所以你盼着这一天早日到来。
姜:对。
记:你怕这个判决是你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吗?
姜:不怕。我父母曾经很担心,他们担心法律会按照大多数的意愿来判决,而不是根据真正的事实来判决。可是我认为法律在进步,必须要尊重事实。
记:你相信法律么?
姜:我当然相信法律。我也相信事实。清者自清,我不怕。
记:这三年多,你受着非常大的社会压力,来自方方面面。你觉得最难忍受的是什么?
姜:对我的诬陷。凡事要讲事实,要凭良心。如果以事实为本的话,我想事情也不会走到今天还没有结束。
记:姜俊武,我非常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后悔认识黄静吗?
姜:我对黄静……不后悔。
记:为什么?
姜:因为我对黄静有感情。(沉默)对于以后的发展,我(当时)是不知道的。我不知道她父母是这样的人。
记: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姜:如果可以选择,我会选择(认识)她,但是有些事情我会做得更好一点,更成熟一些。
记:比如说?
姜:她有病的事情,我会了解得很清楚,我会更好地照顾她,还有掌握一些及时的急救方法,她发病的时候,我会采取一些救护措施。
记:你觉得如果你了解得更多,也许不会发生这场悲剧?
姜:是的,至少我不会单独留下发病的她一个人在那里。
觉得心很安
我当时只是幼稚,考虑事情不够周全
记:如果判决书判你有罪?
姜:我应该是无罪的,我就是无罪的。
记:你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姜:我非常肯定。
记:即使在你受到羁押的九个多月时间里,你依然坚信?
姜:我依然坚信。在媒体和网络如此批判我的时候,我唯一可以相信的,只有法律。
记:你对法律产生过怀疑吗?
姜:当然有过。心里总觉得有一点疑虑,也许我会成为一个冤案。不过我还是相信法律最后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那个时候,我只能靠这个坚信才能度过那些日子。
记:这也是你唯一的精神支撑?
姜:对。还有我的父母,朋友,他们的相信,让我有勇气面对这些扑天盖地的舆论。
记:你觉得你自己在道德上、良心上是有罪的吗?
姜:没有。我现在面对你,我觉得心很安。我为黄静的死,感到惋惜而已。
记:对于黄静的死,你觉得你在法律上,道德上,都不应该承担任何的责任?
姜:对。这个可以肯定。有些事情如果她父母或者她早跟我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也许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认识她,也许她根本就不会这么早离开这个世界?
姜:有些事情已经很难说。
记:如果你当时不抛下黄静离开,而是帮她多做一些事情,或者送她去医院,也许她都不会死。
姜:(沉默)有时候我会不想去想这些。因为去想这些已经不能改变的事情,会让我非常痛苦。我当时只是幼稚,考虑事情不够周全。
记:人生很多事情都不可能重来。
姜:所以我有时候会非常后悔……
不愿再提起那个晚上
痛苦,痛心,这事已压抑我三年多
记:你会经常想起她吗?
姜:会。
记:我不知道你想起“黄静”这两个字的时候,你的第一感受是什么?
姜:我替她惋惜,我也想到自己,我自己这几年的生活……
记:统统因为她的离开而改变了。
姜:对。这是个未知的。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记:都是在什么时候会想起她?
姜: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一些东西的时候,感情就是这样…….忽然一下子(她)就会出来了。以前有人那么关心我,现在我是一个人了。
记: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你愿意想起黄静吗?
姜:有时候想到黄静的时候,就想到了后者。
记:所以我想知道,你还会愿意想她吗?
姜:不愿意。但是有时候又情不自禁地想起。这个事情是一个连锁的……
记:我明白。以前的黄静是那么美好的印象,但是后来它已经附加了太多沉重的东西,所以你潜意识里已经抗拒了她。
姜:对。
记:你还会想起她离开你的那个晚上吗?
姜:没有想。那个晚上发生之后的一年时间,经常、不断有人提醒我,不断要我重复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后来已经再也不愿意想起那个晚上,提起那个晚上。
记:你是在时间中逐渐淡忘还是强迫自己把它忘记?
姜:我不愿意去想。只要想起来,我马上用另外一件事情来代替它。因为那整整一年,反反复复,差不多每天都有人问我……可能是我已经厌倦了去想…..
记:我刚才再次提起这个晚上的时候,你脑子里的第一感受是什么?
姜:我又想起那个晚上了……
记:这个感觉是什么?
姜:痛苦,痛心,压抑。这个事情已经压抑了我三年多了。
记:你觉得你能够有一天可以坦然想起这一切吗?
姜:这个东西也许会情不自禁想起,但是我不会再主动想起了。
不想成为焦点
这三年是我人生的一段空白
记:你怎么形容这三年在你的人生中所处的一个位置?
姜:就是我人生的一段空白。什么都没有。没有做任何有价值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录。这三年的空白,只是因为那一天发生的意外。
记:你觉得自己因此改变了吗?
姜:以前我是很活泼的,现在我是封闭了我自己,我现在和人交往的能力和语言都已经很差劲了。表达能力,思维能力也已经退化了。
记:你现在的生活状况是什么,能向我描述一下吗?
姜:现在?你可以看到,网上看一下,很少出去。
记:你是害怕出去吗?
姜:有几个朋友会叫我出去玩一下,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去。
记:你觉得别人理解你么?
姜:不是很多人会理解。只有我的家人和朋友相信我。
记:你害怕面对别人用强奸犯、杀人犯的目光看你?
姜:当然。别人的误解,在我精神上是不断的压力。只要别人问我,我就会很紧张。我不希望别人谈起这件事,我不想成为焦点。
记:所以你拒绝出去?
姜:对。别人一提起来,我就紧张。和我特别要好的人不问,可是和我不熟悉的人,见到我就问,那一晚到底怎么回事?
记:你怎么回答?
姜:回答?我不回答,我只会看着他。你问我,本身就是对我的一种不信任。如果你不相信我,我说什么都没有用。而且只会更给他们一个议论的话题。
记:你会恨他们吗?
姜:没有办法恨,毕竟他们不了解我。
记:当媒体上和网络上把你形容成一个恶魔的时候,你的内心世界又是怎么样的呢?
姜:在看守所里,为了让父母不担心,我必须要坚强。我写了很多鼓励自己的文章。我激励自己,法律肯定会让云开日出。我没做亏心事,我问心无愧,所以我不怕。我现在处于人生的最低谷,可是也许会有一个反弹,让我跳得更高。
记: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姜:我天天盼出去,可是那个铁门始终不开。我也不知道我能够坚持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走出去。当时就是过一天就算一天了。
记:这九个多月是你最难熬的时间?
姜:算是吧,天天坐在铁板上,就是想问题。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我要出去。那段日子苦不堪言。
记:你指的这种苦是精神的还是身体的?
姜:两者是结合在一起的。
总会有爱的时候
我希望判决后可以正常地生活
记:你对以后的时间是怎么打算的?
姜:对未来,我没有想法。
记:每个人都有憧憬。
姜:这三年,我只有一个事情,就是等待一个我认为公正的判决,我的希望就是判决后,我可以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工作。我就相当满意了。
记:就算法律判你无罪,你觉得自己还能回到过去的那种生活里去吗?
姜:以前再也回不去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再也不可能改变了。我就是想过一点平凡的生活。我已经成为一个焦点,这么多人关注我,我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记:即使法律判你无罪,我相信很大比例的人们还是会坚持以前的看法,仍然认为你有罪,因为已经没有人可以还原当天晚上发生的是什么……这些,你有勇气去面对吗?
姜:可是我怎么才能改变别人的想法?唯一的办法还是隐姓埋名,过另外一段生活吧。
记:你觉得你无法改变别人,只能改变自己。
姜:对。一个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在这么大的舆论下,法律不可能是不公正的,也不可能因为某种因素来下判决书的。因为有这么多人关注(这桩案子)。
记:法律能给你的,只能是“证据不足”的说明,而不能说你就绝对没有做过。
姜:如果做过坏事,我相信他会遭到天谴吧。好人会有好报,恶人必遭天谴,我只能这么说。
记:你对爱情还有幻想吗?
姜:当然有了。生活,就是喜怒哀乐。总会有爱的时候。
记:那你怎么看待另外一份感情?
姜:我不会去强求。
记:你仍然充满期待?
姜:希望缘分自然而然地来吧。
记:如果再开始一份新的感情,你会把发生在你身上的过去,告诉她吗?
姜:肯定会。我会这样做。
记:为什么?
姜:开始知道这个事情比以后知道这个事情要好一些。
记:你觉得一个女孩会很容易接受这一切吗?
姜:如果她愿意接受,那就接受吧,可能这也要是一种缘分吧。如果她不愿意,那就是不相信我,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呢?
记:你担心吗?
姜:还是有的,毕竟有过那样一段经历。
记:这三年多,你爱过吗?
姜:暂时没有。我现在很少出去,很少接触人。
记:你会因此而害怕去爱吗?
姜:肯定会。这个事情已经是不可改变、已经在影响我了。也许以后等我恢复工作和正常的生活后,这种阴影才会慢慢消失。
一个透明的人
隐私公之于众,我觉得非常尴尬
记:听说你想离开这里,甚至改变名字。
姜:这里有太多的伤心事。我已经不愿意呆在这里,我现在非常自卑。
记:为什么?
姜:毕竟这么一桩不幸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别人肯定仍然有议论,有看法。我不希望别人把我和黄静案联系在一起。我和黄静的事情在某些方面,本来是属于两个人的隐私,可是却被公之于众,我觉得非常尴尬。
记:觉得自己的脸面、尊严被撕开的感觉?
姜:对。我现在就成了一个透明的人。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窥到了一样。我担心受到别人的耻笑。这些都是阴影。
记:你用什么来调节自己的这种心情呢?
姜:逃避。我选择逃避。可能远离这个城市,会好一点吧。其实我真的只是想过平凡的生活。
记:这种平凡的生活距离你远吗?
姜:(沉默)这个距离我看不清楚。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所有的人都淡忘了那件事情,才差不多了吧。
记:为什么选择逃避?
姜:因为在黄静案中,毕竟是黄静死了,不是我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大家对她的同情,肯定远大过于我吧。我现在受了苦,可是她毕竟死了一个人。而且她是一个女性,她也是该遭到同情和理解吧。所以说,这样无形中增加了我的压力。有本书是这么说的,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痛苦。
记:你现在就是这样,对吗?
姜:是的。也许人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活着的人还要承受这些痛苦和压力。就好像在伤口上撒盐,刚刚愈合又撕开,又撕开。他们家的人和媒体,抓着我的这个伤口不放。这不是我愿意提起来的伤痛,可是总是有人不断提起这个伤疤。
记:反反复复。
姜:我真的很想忘记这一切,可是我没法走过去。
父亲母亲的恩惠
我用后半生去补偿他们都不够
记:你哭过吗?
姜:哭过。
记: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姜:前一段时间我母亲去法院询问案件,没有进展,她回来痛哭,用头去撞墙……我觉得这些是我给我的母亲带来的。这些本来不应该她来承受。
记:所以你特别内疚?
姜:是的。
记:他们选择相信你。
姜:从来没有怀疑。
记:你父母问过你那天发生的事情吗?
姜:他们就在发生的时候问过我一次。从那一天以后,他们再也没有问过。当时他们对我说,不用担心。当然,当时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恶劣的地步。
记:后来即使你被羁押,他们也没有动摇过对你的信任?
姜:从来没有。他们一直都很相信我。这三年里,别人对我的信任,就是给我的最大的恩惠。
记:这种恩惠你感受到的多吗?
姜:只有我的父母和朋友,有时候我甚至感到即使用我后半生去补偿他们,都已经(太)少了。
记:你告诉我,你还爱她吗?即使她的死给你带来了这些?
姜:我对她肯定是有感情,是爱。时间会改变,爱是不会改变的,尤其对一个逝去了的人。但是我对她的家人,一个没有的事情,可以说成有,有的事情可以说成无……
记:你恨她的父母?
姜:恨。
记:真的有那么仇恨吗?
姜:真的恨。
记:你有没有从他们的角度去理解他们?他们毕竟永远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女儿。无论怎么样,黄静妈妈的做法都是出于对女儿的爱……
姜:我曾经试着去这样理解过。当时家里经常有人打电话骚扰我们,辱骂我们,包括你也看到照片了。他们家把那么多诅咒的话贴在我们家门上,我父母曾经愤怒之下想和他们对着干,可是我说,妈妈,我们应该理解他们,应该从他们的角度去考虑。他们可能是一时之气。可是三年多过去了,他们还是这样,我已经觉得他们是有目的有策划地这么搞,我当然恨他们。
记:你觉得他们一点点把你的这种理解给磨灭了,变成了你对他们的恨。
姜:是的。
记:他们毕竟失去了一个女儿,而且真的没有人能够说清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姜:可是他们要尊重事实。我觉得他们已经发狂了,而且在网上散布和捏造我的谣言。我觉得他们很可耻,而且他们的做法,已经玷污了我和黄静之间的感情。
记:这也磨损了你对黄静的追悔?
姜:(沉默)所以这样,我已经不愿意想起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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