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高考达到录取线 贫穷父亲上吊自尽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神马文学网 时间:2020/08/04 22:10:22

铃铃在砖窑搬砖坯
6月19日夜,榆社县一高考考生的父亲服农药身亡。原因是他的儿子高考后估了600分,被高校录取是铁板钉钉儿的事,而作为农民的他却付不起儿子的大学费用。6月27日,同样的悲剧在翼城县上演……
李海明是翼城县唐兴镇南官庄村一位贫困木讷的农民,他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但却坚信,没文化就没出息,因此砸锅卖铁也要供女儿读书。女儿铃铃也很争气,今年高考考了532分,达到了二本录取分数线。但谁也没有想到,得知女儿高考成绩的第二天,50岁的李海明用一根捆麦的绳子,把自己吊在了土窑的门框上。乡亲们都说,是大学昂贵的学费逼死了李海明……
一个贫穷但自尊的父亲
7月7日,骄阳似火,我们驱车来到翼城县王庄乡龙女村。李海明是在这个村子的一孔土窑里自尽的。土窑是该村村民章兰馨(化名)的。比李海明大两岁的章兰馨还没有从巨大的悲痛中解脱出来,在记者面前一个劲儿抹眼泪,说不成一句完整的话。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代她回答了我们的提问。
几年前,经人介绍,丧妻多年的李海明带着女儿铃铃与丧夫多年的章兰馨一家生活在了一起,李海明与章兰馨做了不领结婚证的半路夫妻。章兰馨有一女一男两个孩子,女儿已出嫁,儿子在附近的铁矿上打工,还未娶亲。
邻居们说,李海明与章兰馨感情很好,章兰馨对铃铃的那个好更是没说的,比对亲生姑娘还亲。铃铃读高中住校,很少回来。每次打电话要生活费,都是章兰馨给送去。有一次下大雨,邻居们劝她,路不好走,第二天再送吧。她说,怕娃觉着委屈,多想了。最终冒雨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
除了侍弄庄稼和果园,李海明平时靠掏大粪维持生计。这个活儿又脏又累,收入也不多。为了让女儿能安心读书,李海明日复一日早出晚归地劳作,从不偷懒懈怠。女儿上高中后,他还借了五分利的高利贷。
铃铃今年参加高考前,李海明破天荒地去了趟学校,除了送生活费,还鼓励女儿不要紧张,好好发挥。考试还没结束,他就对一个邻居说,他相信女儿今年一定考得上,就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本事,那么多钱的学费,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章兰馨劝他想开一点,她兄弟姊妹多,大家凑一凑,应该没问题的。可从此,李海明就长吁短叹,心事重重。章兰馨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他患了抑郁症。吃了些药,也不见好。6月26日,铃铃到学校去查分数,回来说,考了532分,超过了515分的二本录取分数线,被第一志愿西安工业大学录取应该问题不大。好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许多人向李海明贺喜。但李神思恍惚,答非所问。邻居叫他打扑克,他心不在焉,屡屡出错牌。
第二天凌晨,章兰馨起床给打工的儿子做早饭,李海明说他有点头痛,想多睡会儿。上午8时多,章兰馨让铃铃去叫他爸起床,哪儿都没找见人。一种不祥的预感袭过章兰馨心头。她发现放牲口草料的土窑的门怎么也推不开,抬头再看,李海明把自己吊在了土窑的门框上。她和铃铃赶紧把人先放下来,又做人工呼吸,又掐人中,但已回天乏术。章兰馨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一个勤奋又自强的女儿
7月7日,酷暑难耐。翼城县北郊区的一个砖窑里,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着活,不时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满脸的汗水。
在工人们当中,19岁的铃铃正在吃力地拉着一个装满砖坯的平车,绳子深深地勒进了她柔弱的肩膀。两岁时,一场大病夺去了她亲生母亲的生命。从此,她和父亲相依为命。“爸爸特别疼我,不管在外面干活有多苦多累,回家后,他都是乐呵呵的;爸爸一直很宠我,从来没有打骂过我。虽然亲手办完了爸爸的丧事,但我一直不相信爸爸永远离我而去了,我总觉得他还活着,还每天关心注视着我的一切。”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每当父亲外出干活的时候,年幼的铃铃总是很听话地在家等待着父亲归来。在铃铃的记忆中,贫穷一直与她和父亲如影相随。
铃铃学习非常用功,生活也很简朴,每星期只花不到十几元钱的生活费,而考试成绩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每当铃铃把考试成绩带回家给父亲看时,就是他们家充满欢乐的时候。
父亲经常教育铃铃,人穷志不能短,做人一定要有骨气,绝不能让人家看不起。铃铃铭记着父亲的话,在学校,她从来不说自己家的情况。她性格开朗,乐于助人,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2005年,铃铃第一次走进高考考场,这一年,她发挥不理想,高考成绩距录取分数线差几分。分数公布后,父亲没有责怪她:“今年没有考上,明年再考!”
铃铃再一次走进中学校门,带着父亲的厚望,她愈加努力。
6月26日,是高考分数公布的日子,这一天,铃铃一大早就赶到学校,怀着忐忑的心情查询自己的分数。“532分!”超过了二本录取分数线!同学们纷纷向她表示祝贺,她自己也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告慰九泉之下的母亲和艰辛供养她的父亲了。
一回到家,父亲就关切地问她的考试成绩,铃铃如实告诉了父亲,父亲显得非常高兴,她的志愿是西安工业大学,没有特殊情况,两个月后,她将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活。
高兴和激动之后,铃铃看到父亲脸上掠过愁容,她知道父亲开始为她的学费发愁了,家里什么也没有了,大学学费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懂事的铃铃安慰父亲:“不要着急,会有办法的,这么多年都坚持过来了……”
6月27日早上,铃铃叫父亲吃早饭。突然,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父亲把自己挂在了门框上!永远离开了她!
7月1日,按照当地习俗,铃铃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安葬了父亲。之后,她离开了龙女村的继母家,借住在三婶家。三叔和三婶都在砖窑打工。在铃铃的央求下,7月4日,三婶带着铃铃到砖窑干活。
砖窑的劳动强度连成年人都吃力,何况一个只有19岁的少女?好心的砖窑老板了解了铃铃的情况后,第一次见面,就拿出了100元钱给她:“孩子,先买件衣服去。”
就这样,铃铃开始在砖窑打工,尽管砖窑老板只是让铃铃帮忙做一点辅助性的轻活,但倔强的铃铃还是争着去做一些重活。
教育部门:铃铃的学费会全部落实
7月8日,翼城县教育局局长郭生财得知铃铃的遭遇后,向记者承诺:“铃铃大学4年的学费,我们政府全包!”
郭生财对记者说,翼城县从2002年开始,就设立了高考奖励基金会,创建了教育(救)奖助基金会,除国家、省、市、县拨付专项救助资金外,企业和社会各界都给予了大量捐助,仅2005年,该县就投入50万元救助贫困学生。“翼城县以后不会有因为贫困而上不了学的情况。”
针对铃铃的现状,郭生财当即给翼城中学和铃铃的班主任老师打电话落实情况。30分钟后,记者随同郭生财、翼城中学副校长及铃铃的班主任侯老师一起前往砖窑看望铃铃。
天色阴沉,狂风肆虐。铃铃正在与工人们一起用塑料布盖砖坯,郭生财向铃铃的三婶耐心询问了铃铃目前的情况。听村民你一言他一语地叙说了铃铃一家人的遭遇后,郭生财局长走到铃铃身边,从自己身上掏出500元钱说:“铃铃,县委、县政府已经知道了你家的情况,这500元你拿着,回去在家里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党和政府会全力帮助你的,等你拿到入学录取通知书,你的学费,政府百分之百全部供给;你的生活费,教育局也会帮助解决。你放心好了。”
班主任侯老师与铃铃亲切地交谈着。侯老师告诉记者,铃铃的性格很开朗,也非常活泼,在班里与同学们相处融洽。他感觉铃铃总是很忙,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铃铃家境这么苦。高考前,登记每个学生家长联系电话时,他发现只有铃铃家里没有电话。他和铃铃谈过话,但铃铃什么也没有说。
铃铃这时的心情好了许多,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告诉记者,昨天以前,她对上大学已经绝望了,现在这么多人都关心她,政府也答应资助她,她很感激,感谢所有关心她的人。
绿色通道:让李海明悲剧不再上演
铃铃父亲李海明的离开固然有自己的责任,但是,透过这个事件,我们要思考的还很多。
翼城县是山西省经济相对发达的县(市),统计数字表明,近年来,该县对教育的投入已达一个多亿,救(奖)助贫困生工作在全省遥遥领先。然而,李海明的悲剧还是发生了。
假如,李海明没有上吊自尽;假如,李海明上吊自尽的消息没有被新闻媒体得知,那么,翼城县教育局领导会如此重视此事,承诺铃铃4年的学费全部落实吗?假如,有关部门深入及时地宣传教育部“绿色通道”政策以及针对贫困学生的各项救助政策;假如,铃铃所在学校早一点了解铃铃的家庭情况,多一点关爱,多尽一份责任,铃铃的父亲李海明还会选择撒手人寰吗?
当上大学成为农村孩子改变自己命运的出路时,为什么大学通知书却变成了对亲人残忍的催命单、索命符?昂贵的学费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接连发生的悲剧告诉我们,大学学费不单是一个严肃的经济问题,更成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早在几年前,教育部就出台了一系列贫困大学生救助政策,以确保贫困大学生能够顺利入学。6月27日,教育部负责人再次表示,在今年秋季开学时,各公办全日制普通高等学校必须开辟“绿色通道”,以确保新考入公办全日制普通高等学校的贫困家庭学生顺利入学。
从近几年的实践看,“绿色通道”制度以及其他各项资助政策和措施,对保证考入公办全日制普通高等学校的贫困家庭学生顺利入学并完成学业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是,仍有少数地方和高校,由于宣传、落实得不够深入,导致一些新生因为不能及时得到相关信息而影响入学。为此,教育部向各地教育行政部门和教育部直属高校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各高校切实做好2006年高校新生入学“绿色通道”工作,任何高等学校不得因新生家庭贫困而拒绝其入学。
教育部要求,各高校对于家庭贫困新生及其家长向学校反映的有关问题,要主动联系、及时回复。新生入学后,各高等学校要对贫困家庭学生的情况进行认真细致的核实,根据不同情况分别采取不同措施予以资助。要主动配合经办银行做好国家助学贷款的申请、审批和发放工作,尽快将国家助学贷款发放到贫困家庭学生手中,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在今年的招生录取工作中,公办高校在发放录取通知书时,必须同时寄送《国家助学贷款指南》等资助政策有关材料,详细介绍学校的各项资助政策,特别是“绿色通道”和国家助学贷款政策,确保新生及家长及时、准确地了解各校有关政策和措施,努力消除新生及家长的后顾之忧。
本报记者 任冬梅 特约记者 董杰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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