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重重的“以上”和“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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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重重的“以上”和“以下”
宁夏大学  王明仁
汉语“以上”和“以下”两个语言形式,仅从有文献可查的上古汉语算起,就已经使用将近三千年了。三千年来,随着时代的演进,使用范围越来越广,出现频率越来越高。先秦时期的《左传》、《国语》、《战国策》和《吕氏春秋》总计约57万多字,才出现33次;到了汉代,一部《史记》约53万多字,就出现96次,班固《汉书》128万多字,出现275次。到了元人写的《金史》多达700多次,清代的《明史》500多次。而民国初年的《清史稿》竟达1000多次。到了我们的时代,书报杂志、广播电视、法律法规、文件规章等等,随时随地都可以看到或者听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1979年7月1日通过时,192条,“以上”和“以下”共出现222次,1997年全国人大八届五次会议修订后,452条,共出现1205次,平均每条出现次数翻了一番还多。使用范围这么广,出现频率这么高,如果表义不明确,用法不规范,那危害可就大了。
现代汉语的“以上”和“以下”是从古代汉语继承下来的。在古代汉语里,这两个语言形式的使用,表义从来是明确的,用法一直是规范的。而到了现在,不仅语言学理论上出现了严重的分歧和错误,实际使用中也越来越混乱,而且已经影响了其他一些表达形式的正确使用。1951年6月6日《人民日报》社论《正确地使用祖国的语言,为语言的纯洁和健康而斗争!》说:“正确地使用语言来表达思想,在今天,在共产党所领导的各项工作中具有重大的政治意义。”所以,深入地研究“以上”和“以下”的表义和用法,在深入改革开放、加速经济发展、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和法制建设的今天,不仅具有理论价值,而且也具有极重要的政治意义和极大的实践意义。
在现实社会中,“以上”和“以下”出现频率最高的是法律法规和新闻媒体。法律法规中的“以上”和“以下”有划界作用,直接关系到法律法规能否严格执行的问题。新闻媒体天天时时与广大人民群众见面,它与人民群众的关系更密切、更直接。《人民日报》的社论说:“党的组织和政府机关的每一个文件,每一个报告,每一种报纸,每一种出版物,都是为了向群众宣传真理、指示任务和方法而存在的。它们在群众中影响极大,因此必须使任何文件、报告、报纸和出版物都能用正确的语言来表现思想,使思想为群众所正确地掌握,才能产生正确的物质的力量。”但是,在我们的法律法规和新闻媒体中,“以上”和“以下”两个语言形式的使用却相当混乱。其主要表现是:
(一)乱造并列结构,改变了本来用法。例如:
1、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以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申请注册的,初步审定并公告申请在先的商标。(2001年10月27日第二次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二十九条)
2、目前,浙江省县及县以下考生占全省考生总数的68%,高居全国之首。(2002年10月30日《中国教育报》8版)
汉语“以上”和“以下”两个语言形式,除了单独使用表示指代以外,主要是同名词性成分N组合成N以上和N以下结构,表达范围、概数和方位。表达范围,就是表示一系列的人员、事物或数量,就是从N往上和从N往下的意思。法律法规中的“以上”和“以下”,一般都是表达范围的。新闻媒体中的“以上”和“以下”,多数也是表达范围。这种用法,范围的起点和止点N本来就包括在范围之内,根本用不着像例1和2那样乱造N及N以上(以下)这样的并列结构。这种并列结构,N明显地不包括在N以上和N以下之内,不符合表达范围的“以上”和“以下”的本来用法。试比较:
3、自桓以下娶于齐。(左传•哀公二十四年)
4、附城大者食邑九成,众户九百,土方三十里。自九以下,降杀以两,至于一成。(汉书•王莽传中)
5、除正六品以下、正七品以上职官。(金史•选举志三)
6、三品以下用金宝,二品以上用玉宝。(元史•选举志三)
例3鲁国自桓公娶齐禧公女文姜开始,一连几代君主都从齐国娶夫人。所以晋代杜预注曰:“桓公始娶文姜”。《史记•鲁周公世家》云:桓公三年“迎妇于齐为夫人”。这里“自桓以下”包括“桓”在内。例4秦汉时期的第十九级爵位关内侯,王莽改称“附城”。“成”是土地面积单位,方十里为一成。从“九”开始,递减以“两”,最小才是“一”;如不包括“九”,从“八”开始,最小就成为“二”了。例5“除”是拜官授职。此例如果不包括范围的起点“正六品”和止点“正七品”在内,就只剩下“从六品”了,那就没必要这样绕弯子说了,直接说“从六品”不就完了吗?这里范围的起点“正六品”和止点“正七品”明显地都包括在范围之内。例6“以下”和“以上”相配合,把总的范围划分为相互对应的高低两部分。高的部分从低到高的起点“二品”和低的部分从高到低的起点“三品”相邻接而不重复,如果不包括在范围之内,就都成三不管的了。这里明显地包括“二品”和“三品”在内。比如《元史•世祖本纪二》就说:“凡宣命,一品、二品用玉,三品至五品用金。”由此观之,表达范围的N以上和N以下结构本来就包括范围的起点和止点N在内,例1和2那种乱造N或N以上(以下)之类并列结构的用法是错误的,应该纠正。
7、退休人员按下列标准增退休费:……助教(含相当职务)及以下职务55元。(2001年9月23日国办发[2001]70号《人事部、财政部关于增加机关、事业单位离退人员离退休费的实施方案》一项)
8、到2005年,力争使上海技术工人队伍中的高级工(及以上)比例跃上15%的台阶。(2003年8月19日《工人日报》5版)
汉语并列结构并列成分一般词性要相同,这两例的“助教”和“高级工”都是名词性的成分,不能同非名词性的成分“以上”和“以下”相并列。例8在行文上也是不规范的,并列结构的并列成分不能用括号括起来。
古代汉语也出现过并列结构,但和现在这种混乱的用法却不同。例如:
9、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史。(史记•儒林列传)
10、高纬及王公以下,若释然归顺,咸许自新。(周书•武帝纪下)
11、七月,定进马迁赏格,每甲马一匹或二匹以上,迁赏有差。(金史•列传第五十七)
这种并列结构N1和N2不是重复,而是相邻接,N2以上(以下)明显地包括N2在内,这才是规范的用法。例9的并列结构等于说“百石及比二百石以上”,汉代秩俸百石和比二百石正相邻接。例10的“高纬”是北齐后主,北周武帝允许他和他的臣子们“释然归顺”,给“自新”的出路。例11更加明显,这里并列的是“一匹”和“二匹以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一匹或一匹以上”,因为古人非常清楚,“二匹以上”是包括“二匹”在内的。
(二)滥加括注,表义随便安排。
有人自己不明确,又怕别人不明确,于是滥加括注说明。你想“包含”,他想“不包含”;一会儿“包含”,一会儿“不包含”,表义随便安排。例如:
1、设立公司应有三个以上(含三个)发起人。(1992年5月15日国家体改委发布《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第九条)
2、支出的效益及于一个以上(不含一个)会计年度的,应当作为资本支出。(1992年6月24日财政部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会计制度》第十条)
3、四、与地方挂钩的省级以下(不含省)企业,也要参照上述精神,更改机构名称。……
五、国务院国发[1988]12号文件规定仍由总公司领导的省以下(含省)外贸、工贸企业的名称,可不作改变。……(1988年9月15日发布《对外经济贸易部关于外贸、工贸企业名称的若干规定》)
4、从4月1日开始到8月份,湖南各县及县级以上机关的在职副县处(含)级以上干部,将在组织人事部门面前证明自己所获学位的合法性和真实性。(2003年8月14日《文汇报》)
例1和2不同部委同年先后出台的法规,有的含所谓本数“三个”,有的不含本数“一个”,用法不一致。例3在同一《规定》里,同样的级别和结构,一会儿不含所谓本级“省”,一会儿又含本级“省”,表义随便安排。例4在同一个句子里,“县级以上”明显地不含“县级”,“副县处级以上”又“含”副县处级,自相冲突。
语言是约定俗成的社会现象,人们只能接受它,遵守它,不能随意地改变它,否则,人们就无法交际。《荀子•正名》说:“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异于约则谓之不宜。”一种语言形式既然已经长期使用,约定俗成,它的表义和用法就早已确定,不能你这么用,他那么用,一会儿这么个意思,一会儿那么个意思。一个词用在句子里,它的表义是由语言环境所决定的,不是滥加括注所随意指定的。“以上”和“以下”已经使用了几千年,它的表义和用法早已确定,不能滥加括注,一会儿含什么,一会儿又不含什么,这是违反语言约定俗成的原则的。
5、金融信托投资机构可以吸收下列一年期(含一年)以上的信托存款。(1986年4月26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金融信托投资机构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
6、以上人员要求具有硕士(含)以上学历,或现在高等院校任教的讲师、副教授、教授。(2002年12月3日《中国青年报》)
括号的用法是注解前文,注解什么词语,就加在什么词语的后边。N以上和N以下结构表示一系列的人员、事物或数量,存在包含不包含范围的起点的问题。例5的“一年期”是个单一的确数,例6的“硕士”是个单一的学位等级,在它们后边加括注“含”等于自己注解自己,文理不通。
(三)表义和用法随意列条规定。
有的法律法规,违反语言约定俗成的原则,“以上”和“以下”的表义和用法随意列条款规定。例如:
1、本法所称以上、以下、以内,包括本数。(1997年3月14日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九条)
2、民法所称的“以上”、“以下”、“以内”、“届满”,包括本数;所称的“不满”、“以外”,不包括本数。(1986年4月12日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五条)
3、税收征管法及本细则所称“以上”、“以下”、“日内”、“届满”均含本数。(1993年8月4日国务院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七十九条)
词语的表义和用法,是长期使用过程中所约定俗成的,不是用法律条文来规定的。这里的三个条款规定了三部法律和一个法规“以上”和“以下”等词语的表义和用法,不仅违反了语言约定俗成的原则,就是对照它们的条文,也会发现一些问题:
第一,这里所说的是“本法”和“本细则”的用法,这就意味着还有不包括“本数”的用法存在。这种规定,只能加重人们理解上的混乱,妨碍祖国语言的规范化,没有什么必要。
第二,这里的规定,存在严重的顾此失彼现象。这些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只是包括不包括“本数”,并没有提到其他事物。但是这几个法律法规中表达范围的“以上”所表达的并不全是数量。例如:
4、对于犯罪分子的减刑,由执行机关向中级以上人民法院提出减刑建议书。(《刑法》第七十九条)
5、本法生效以前,经省、自治区、直辖市以上主管机关批准开办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已经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可以不再办理法人登记,即具有法人资格。(《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二条)
6、纳税人因有特殊困难,不能按期缴纳税款的,经县以上税务局(分局)批准,可以延期缴纳税款,但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条)。
7、聘请注册会计师或者经税务机关认可的财会人员有实际困难的,经县以上税务机关批准,可以按照税务机关的规定,建立收支凭证粘贴簿、进货销货登记簿。(《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十八条)
这些条款里的“中级以上”、“省、自治区、直辖市以上”和“县以上”所表达的并不是一系列的数量,而是等级。如果规定里没有提到的等级也包括本级在内,那就用法不一,自相混乱。如果不规定就不包括“中级”等所谓本级在内,那就违反了“以上”的本来用法,还是一种混乱。
8、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刑法》第六十三条)
这一条款里的“法定刑以下”不是表达范围,而是表达方位的,以“法定刑”为标准,判处低于法定刑的刑罚。如果按照“包括本数”的规定去判处,就会出现误判或枉判。
第三,这些规定里的“以内”、“届满”、“以外”、“不满”等词语的表义,早已被我们的语言所约定俗成了,这里的规定完全是多余的,没必要的。这种规定,正是对“以上”和“以下”乱做规定的负面影响的一种反映。
既然是违反语言约定俗成的原则,乱做规定,你这样规定,我也可以那样规定。有的法规,同样性质的两个语言形式,可以随便地规定哪个含本数,哪个不含本数。例如:
9、本规定所称的“以上”包括本数,“以下”不包括本数。(1988年5月14日国家物价局发布《关于价格违法行为的处罚规定》第十五条)
10、 本办法所称“以上"含本数,”以下”不含本数。(河北省人民政府令[2002]第8号发布《河北省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
11、本办法中的“以上”不含本数,“以下”含本数。(2004年4月9日发布《商业银行与内部人和股东关联交易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
12、前款各项所称“以上”不含本数,“以下”含本数。(1997年12月31日北京市人民政府第12号令修改发布《北京市地方所属城镇企业职工和退休人员大病医疗费用社会统筹的规定》第十二条)
例9和10同样性质的“以上”和“以下”,“以上”含本数,“以下”不含本数。例11和12相反,“以下”含本数,“以上”不含本数。一个词语用在句子里,它的表义是由语言环境所决定的,不能是由法律条文来规定的。这种你这样规定、他那样规定的做法,严重地违反了语言 约定俗成的原则,对语言规范化也是一种严重的破坏。
(四)界限重叠,范围交叉,范围分割不清。
有人不明确“以上”和“以下”的表义和用法,当把一系列的事物或数量划分成若干部分的时候,常常出现界限重叠、范围交叉、范围分割不清的现象。例如:
1、接触粉尘作业人员,当粉尘中含游离二氧化硅或石棉在10%以上时,每两年至少检查一次;在10%以下时,每三年至少检查一次。(1982年2月13日国务院发布《矿山安全条例》第五十八条)
2、此项调查在数据处理后发现,40岁以下年龄组的人对共用注射器、不使用安全套、吸毒易感染艾滋病病毒的认识较40岁以上年龄组高。(2002年12月6日《中国青年报》7版)
3、唐代以来就曾有明确规定,五品以上官员的墓道用碑,龟蚨螭首;五品以下的官员用碣,方蚨圆首。(1987年6月13日《中国旅游报》)
这三个例子,“以上”和“以下”相配合,把一系列的事物或数量划分为相互对应的高低两部分,都界限重叠。例1高的部分由低到高的起点和低的部分由高到低的起点都是“10%”,界限重叠,分割不清。例2是“鉴于艾滋病的易感人群主要是20—40岁的年轻人”所做的调查,所以“40岁”的年龄是存在的,这里也界限重叠了。例3“五品”是官品的一级,这里两头跨,它应该用什么呢?同样一句话,古人却不是这样说的:
4、葬令曰:凡五品以上为碑,龟趺螭首,降五品为碣,方趺圆首,其高四尺。(柳宗元《唐故兵部郎中杨君墓碣》)
这一句的“降五品”就是低于五品的意思,也可以用“不及五品”来表达,这样就不会出现界限重叠了。
5、二千石二十金,六百石以上六金,五百石以下至佐史二金。(汉书•惠帝纪)
6、五品已上各加二阶,六品已下各加一阶。(唐文宗《庄陵礼成优劳德者》)
7、乞将第四等已下人户依赦取奏朝旨外,第三等已上人户放外合纳税物,乞许依例催纳。(欧阳修《乞催纳放外税物》)
古汉语“已上、已下”和“以上、以下”通用。这三个例子同例1—3相反,高范围从低到高的起点和低范围从高到低的起点不是重叠,而是相邻接,这种用法才是正确的,规范的。汉代俸禄共分为二千石、千石、八百石、六百石、五百石、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百石、斗食等不同的等级,例5“六百石”和“五百石”相邻接。唐代自四品以下正、从又分上、下阶,所以例6“五品已上”加两阶,“六品已下”加一阶。例7用现在的说法,很容易说成“第四等以下”和“第四等以上”,而原文高的部分却以“第三等”为起点,既不界限重叠,又划分得相当清楚。
8、会员资格期限3个月以上的为正式会员,会员资格期限不超过3个月的为临时会员。(1996年交通部《上海航运交易所管理规定》第十二条)
9、出境时间在半年以内的,每人每次可向银行购汇等值3000美元,出境时间在半年以上(含半年)的,每人每次可向银行购汇等值5000美元。(2003年9月2日《人民日报》第三版)
这两例“以上”和其他词语相配合,把一个总的范围分割成高低两部分,界限重叠。例8“3个月以上”应该包括“3个月”在内,“不超过3个月”也包括“3个月”,界限重叠。例9“半年以上(含半年)”,“半年以内”也含半年,界限重叠。
10、你阅读《法制日报》有多长时间了(三年以下□  三年至五年□  五年至十年□  十年以上□)(2002年11月4日《法制日报》四版调查问卷)
11、大型车按载重2—5吨、5—8吨和8吨以上分为三个档次,每年分别为1000元、1600元和2000元。(2003年5月11日《人民日报》第五版)
这两例“以上”、“以下”和“A至B”格式相配合,把一系列的数量划分为若干部分,都界限重叠。这种现象相当普遍,银行、税收、电信、邮政、统计、调查,几乎全都是这样界限重叠,分割不清,既违反了“以上”和“以下”的本来用法,也与“A至B”格式的用法不符。试比较:
12、而诸路转运司上供米至发运司者,岁分三限。第一限自十二月至二月,第二限自三月至五月,第三限自六月至八月。(苏辙《论发运司以粜籴米代诸路上供状》)
13、分领申字号牌,午门自一至四,长安左右门、东华门自五至八,西华门自九至十二,玄武门自十三至十六。(明史•舆服志四)
“A至B(A—B)”这种格式是从上古汉语“自A至于B”的格式(“自契至于成汤”)逐渐演变来的,起点A和止点B都包括在范围之内,所以这两例的界限都相邻接而不重叠。这才是正确的规范用法。
14、设区的市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在审批专项规划草案时,应当将环境影响报告书以及审查意见作为决策的重要依据。(2002年10月28日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十四条)
15、现任教师中有中科院院士1人,国家和省级以上各类优秀专家83人。(2002年11月2日《中国青年报》头版)
16、现在公司拥有中专以上学历者1000多人,大专以上学历者200多人。(2003年8月14日《人民政协报》)
这三个例子都范围交叉。例14“市级以上”表示从“市级”往上的一系列政府级别,既可以包括“省级”,也可以包括“省级以上”各级政府,范围交叉。例15如果不包括“省级”,等于“国家”和“国家”并列;如果包括“省级”,“国家”包括在“省级以上”里。所以,无论包括不包括“省级”,这个并列结构都不能成立。例16连续使用“以上”分割范围,起点“中专”和“大专”相邻接,没有中间事物可推,范围交叉。这样分割范围,起点不能相邻接。例如:
17、凡吏秩比二千石以上,皆银印青绶,……秩比六百石以上,皆铜印黑绶。……比二百石以上,皆铜印黄绶。(汉书•百官公卿表上)
18、诸州侍老,百岁已上赐粟七石,九十已上赐粟五石,八十已上赐粟三石。(张九龄《后土赦书》)
19、诏曰:“我朝庙制,前殿自太祖以下七世皆南向,宣宗以下三世分东西向,与古所谓穆北向、昭南向不同。”(清史稿•礼志五)
这些例子连续使用“以上”和“以下”,起点都不相邻接,所以不会出现范围交叉现象。
(五)起点不明确,不当用滥用。
使用“以上”和“以下”表达范围,范围的起点必须明确,否则,范围就无法确定。例如:
1、具有国家承认的大学以上文化程度,身体健康。(2003年4月11日《光明日报》A3版)
2、当前我国汽车产业链的产值已占规模以上工业产值的20%左右。(2003年8月4日《经济日报》5版)
例1的“大学”不是单一的层次,只说“大学以上”起点不明确,学历范围也就无法确定。使用“以上”和“以下”限定范围,起点必须量化,或者表示一定的数量,或者表示某一等级,或者是具有系列性的人员或事物中顺序已排定了的成员,否则范围就无从确定。例2的“规模”是抽象名词,属于所有企业的共有属性,不加以量化不能成为范围的起点,“规模以上”文理不通。
3、医院预留有“人才房”,专门分配给博士以上学位的技术干部。(2003年9月24日《人民日报》第十一版)
4、招聘对象:具有全日制普通高等院校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及以上学历或全日制普通高等院校大学本科毕业具有高级以上专业技术职称,年龄条件为45周岁以下。(2003年4月1日《光明日报》C4版)
表达范围的N以上和N以下结构,N是这一范围由低往高的最低的或者由高往低的最高的事物或数量。如果你所说的N已经是由低往高的最高一级或者由高往低的最低一级了,那就没有什么事物或数量可上和可下的了。例3的“博士”学位已经是最高的学位了,还怎么往上推?例4的“高级”职称已经是最高等级的职称了,也没有再高的职称可推了。这两个起点都是错的,“博士以上”和“高级以上”都文理不通。
5、我所在的连,被人笑称为“湖南同乡会”,湘籍人占大半以上。(2003年8月17日《文汇报》)
6、一是要保证社区民警在社区工作时间每周不少于20小时以上。(2001年10月15日《法制日报》)
7、与妨害公务罪相比,两罪的法定最高刑同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2002年10月11日《法制日报》)
这三个例子的“以上”和“以下”都是不当用滥用。例5“大半”和“半数以上”表义相同,只能用一种说法,不能糅合在一起。例6“不少于20小时”和“20小时以上”所指时间范围相同,“以上”可删。例7“最高刑”只能是单一的时间,不能是一系列的时间,“以下”应删。
(六)影响其他一些语言形式的正确使用,妨碍语言的规范化。
法律法规和新闻媒体“以上”和“以下”使用中的混乱,已经影响了其他一些语言形式的正确使用,妨碍了语言的规范化。例如:
1、经营人身保险业务的保险企业,应当按照有效的长期人身保险单的全部净值加上一年及一年以内的人身保险当年自留保险费的50%,提存准备金。(1985年3月3日国务院发布《保险企业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五条)
2、没有建成本地网的地区,不分城乡,300公里及以内的省内长途电话每分钟0.50元。(1997年8月22日《人民日报》第九版)
这两例受“以上”、“以下”乱造并列结构的影响,造了“一年及一年以内”和“300公里及以内”这样的并列结构,自以为很周然了,其实错了。因为N以内本来就包括N在内,根本用不着造这样的并列结构。
3、个人住房贷款期限在1年以内(含1年)的,实行合同利率,遇法定利率调整,不分段计息。(1998年6月28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住房贷款管理办法》第十五条)
4、建筑面积误差比绝对值在3%以内(含3%)的,据实结算房价款。(2003年4月19日《光明日报》A4版)
按照规范的用法,N以内本来就包括N在内,这两例的括注完全是多余的。
5、董事会由不得少于五人(含五人)的奇数成员组成。(1992年5月15日国家体改委发布《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第二十五条)
6、第二十条  棉花加工企业不得有以下行为:
(三)使用皮辊长度小于1000毫米(不含1000毫米)以下的皮辊机、80片(不含80片)以下的锯齿轧花机和压力吨位小于200吨(不含200吨)的打包机加工棉花。(2001年9月1日国办发[2001]65号《棉花收购加工与市场管理暂行办法》)。
7、速算累进率与速算扣除率简表如下:
级距 销售利润率 速算累进率 速算扣除率
(1)
…… 不超过2%(含)
…… 0
…… 0
……
(1984年9月28日财政部发布《资源税若干问题的规定》(五))
这三个法规受“以上”和“以下”滥加括注的影响,本来毫无必要,也滥括一气。例5“不得少于五人”就是至少五人,当然包括“五人”在内。例6“小于1000毫米”和“小于200吨”就是达不到“1000毫米”和“200吨”,本来就不包括“1000毫米”和“200吨”,还注它有什么用!这一例的两个“以下”也是多余的,“80片(不含80片)以下”改为“少于80片”就行了。例7既然是“不超过12%”,当然就包括“12%”在内,根本用不着那个“含”字。
8、原有城镇街道办的集体企业,在当年新安置的待业知青超过企业职工总人数百分之六十(含百分之六十)的,可以按第一项规定免征工商所得税二年至三年。(1980年4月25日《财政部对安置待业知青的城镇集体企业进一步减免税的通知》四项)
9、通知要求,各地城市一律暂停批准红线宽度超过80米(含80米)城市道路项目和超过2公顷(含2公顷)的游憩集会广场项目。(2004年2月22日《人民日报》第二版)
这两例既然已经“超过”了一定的数量,怎么还能包含这个数量?这是说不通的,应该用N以上结构来表达,表示包括N在内的一系列数量。
10、1993年度(含)前已在住房制度改革按标准价加优惠的办法购买住房的职工要求建立住房公积金的按有关规定执行。(《中央国家机关住房公积金制度实施办法》第三条)
11、中国建设银行集团有限公司将承继现中国建设银行于2000年10月20日之前(含10月20日)形成的对公委托贷款业务(……)及相应的权利义务。(2004年6月10日《人民日报》第五版)
12、专业技术人员晋升职务时,1996年之前的考核可提交各系列制定的考核表,1996年(含1996年)之后的考核须提交人劳厅印制的《专业技术人员履行岗位职责考核表》。(宁职改办[1998]27号《关于专业技术职务评审中几个具体问题的通知》)
无论表达时间还是方位,既然是N之前和N之后,就不可能再包括时间或处所的分界点N了。这三例括注都同被括注的词语语义相冲突。如果要保留“前”、“之前”和“之后”,前边的时间就要改,括注删去。要按括注的意思不改变前边的时间,“前”、“之前”和“之后”就要删,变换表达方式。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以上”和“以下”使用中的混乱,已经影响了其他一些语言形式的正确使用,对祖国语言的规范化已经造成了一定的破坏。
1951年6月6日《人民日报》社论《正确地使用祖国的语言,为语言的纯洁和健康而 斗争!》批评了当时“报纸、杂志、书籍上的文字以及党和政府机关的文件”在语言方面所存在的“许多不能容忍的混乱状况”以后说:“这种语言混乱现象的继续存在,在政治上是对人民利益的损害,对于祖国的语言也是一种不可容忍的破坏。每一个人都有责任纠正这种现象,以建立正确地运用语言的严肃的文风。”面对今天“以上”和“以下”使用中的混乱及其对祖国语言规范化的破坏,很有必要重温这一段话,以提高我们对祖国语言规范化的重要性的认识,为祖国语言的“纯洁和健康”做出应有的贡献。   (此文发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