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環畫《龙女牧羊》鉴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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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涛彩绘連環畫《龙女牧羊》鉴賞
据唐朝李朝威的《柳毅传》和民间传说:唐朝仪凤年间,书生柳毅从长安赴考落第回南方,途经陕西泾河北岸,路遇一年轻美貌的少女在河边牧羊,满面愁容,翘首南望,哀哀哭泣。经问明缘由,才得知她是洞庭龙君之女龙女三娘,嫁给泾河龙王的次子为妻。龙女在泾河龙宫备受欺凌,还被赶出宫外到荒郊牧羊,风餐露宿,受尽折磨。得知龙女的不幸遭遇。柳毅不觉义愤填膺,决意转道岳阳为龙女传递家书。柳毅一路奔波至洞庭,在洞庭湖边找到了龙女所说的桔井,在井旁的一株社桔树上,用龙女的金钗连叩三下,惊动了巡海夜叉出迎,送他进入“台阁相向,门户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的洞庭龙宫。得知龙女在泾河受辱被欺,龙王不禁老泪纵横,被囚禁在洞庭的龙王小弟钱塘君得知其情况后十分愤怒,挣开锁链,化为赤龙,直奔泾河,杀死了泾阳君全家,接回了龙女。龙女得救,深慕柳毅,愿意以身相许。可是正直善良的柳毅却坚持“君子喻义不喻利”,不肯贾恩市利,再三婉言谢绝。龙女更加敬重他的人品,追随不舍,几经周折,终于与柳毅结成美满夫妻。人们喜爱柳毅的见义勇为,刚直明快的品格,把桔井改为柳毅井。1979年,君山又重修了柳毅井。井口由双鲤环护构成井栏,井壁开一门户,有阶梯可由井口走下。石级斜入井口的地方,二壁各刻有一名虾兵一名蟹将的雕像,大概算是龙宫森严壁垒的标志吧。只可惜社桔无存,否则大可以石相叩,一饱畅游龙宫水府之眼福。

















作者簡介
凌涛(1919- )上海市人,原名凌福根,笔名小沈曼云;出生于上海市一个贫苦的市民家庭。
1933年,拜上海滩著名的连环画前辈沈曼云为师。后结识了当时在上海滩连环画圈内已具有很高威望的赵宏本先生。赵宏本先生鼓励凌涛勤看多练,加强基本功的训练。并把自己的绘画经验与之交流,两人很快成了莫逆之交。此时的凌涛也痛下狠心,刻苦钻研绘画技艺,并虚心向赵宏本先生请教和学习,学到了不少的绘画技法。使他的绘画技法得到提升。赵宏本先生看到凌涛的连环画出版困难,就建议他将凌福根改成“小沈曼云”。经赵宏本先生从中斡旋,最后经沈曼云同意,凌涛正式以“小沈曼云”之名作画。但绘画风格采用的是赵派的绘画风格,而不能采用沈派风格。果然,改名后的连环画在发行销路上很有起色,书商也纷纷争相约稿。凌涛的生活也渐渐好转,逐渐摆脱了困境。从此以后,“小沈曼云”的名字就在上海连环画圈内叫开了。解放前,凌涛为上海滩多家私营出版机构绘画过多部连环画,他是一位高产而勤奋的画家,也正是凭借着这些成绩,奠定了凌涛在上海滩连环画坛上的地位。
上海解放后,1949年7月,他正式启用凌涛的名字绘画了连环画《流尽最后一滴血》,这本连环画是一本描述现代题材新故事的连环画。由此,凌涛也有幸成为上海滩最早绘画新故事连环画的作者之一。1951年,他受赵宏本之邀,加入华东人民出版社工作,先后绘画了《女司令刘虎臣》、《新儿女英雄传》等多部反映革命战争年代的连环画,出版后获得读者的好评。1952年他进入新美术出版社,担任连环画创作员,1955年随新美术出版社一起并入到新成立的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仍担任连环画创作员。在此期间创作大量的反映中国革命斗争、抗美援朝、惊险反特和历史故事等题材的连环画,深受广大读者的喜爱。
1956年,他应邀参加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根据古典名著《三国演义》改编绘画的同名连环画工作,它不仅参予了全书的人物同一造型设计,还亲自绘画了其中的《辕门射戟》、《群英会》、《八卦阵》、《诸葛装神》等四册连环画。较好的反映了原书故事的内容。获得广大连环画爱好者的好评。最值得一提的是由他绘画的《群英会》连环画,后来还被外文出版社翻译成外语版销往国外,这在《三国演义》连环画册中是绝无仅有的一册。
除此之外,凌涛还为其他出版社绘画了大量的各种题材的连环画。文革爆发后,凌涛曾一度中断连环画的创作。粉碎“四人帮”后,他有少量的连环画作品问世。七十年代末,他从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退休,退休后仍练习书法,继续进行中国画的研习,真正做到了老有所乐。他的中国画、人物、山水等绘画作品博得同行的好评。
凌涛共创作连环画约两百余部。他无论是古典题材、现代题材或外国题材的连环画均能驾轻就熟,都能用优美的画面很好的表现故事的内容,它的绘画基本功扎实,绘画写实功底深厚,绘画的场景人物交待明确,透视感强烈。他对待每一部连环画作品的创作态度十分严谨认真,他十分讲究绘画线条的运用。这也是他的连环画作品在事隔多年后,仍能引起读者关注的一个重要原因。凌涛的连环画作品是众多的连环画作品中的佼佼者。
【附錄】《柳毅傳》     【唐】李朝威著
仪凤[唐高宗年号676-678]中,有儒生柳毅者,应举下第,将还湘滨。念乡人有客于泾阳者,遂往告别。至六七里,鸟起马惊,疾逸道左;又六七里,乃止。
见有妇人,牧羊于道畔。毅怪视之,乃殊色也。然而蛾脸不舒,巾袖无光,凝听翔立,若有所伺。毅诘之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妇始楚而谢,终泣而对曰:“贱妾不幸,今日见辱问于长者。然而恨贯肌骨,亦能愧避,幸一闻焉。妾,洞庭龙君小女也。父母配嫁泾川次子。而夫婿乐逸,为婢仆所惑,日以厌薄。既而将诉于舅姑;舅姑爱其子,不能御。迨诉频切,又得罪舅姑。舅姑毁黜以至此。”言讫,嘘唏流涕,悲不自胜。又曰:“洞庭于兹,相远不知几多也!长天茫茫,信耗莫通,心目断尽,无所知哀。闻君将还吴,密通洞庭,或以尺书,寄托侍者。未卜将以为可乎?”毅曰:“吾,义夫也。闻子之说,气血俱动,恨无毛羽,不能奋飞。是何可否之谓乎!然而洞庭,深水也。吾行尘间,宁可致意耶?唯恐道途显晦,不相通达,致负诚托,又乖恳愿。子有何术可导我耶?”
女悲泣且谢,曰:“负载珍重,不复言矣。脱获回耗,虽死必谢!君不许,何敢言;既许而问,则洞庭之与京邑,不足为异也。”毅请闻之。女曰:“洞庭之阴,有大橘树焉,乡人谓之‘社橘’。君当解去兹带,束以他物,然后叩树三发,当有应者。因而随之,无有碍矣。幸君子书叙之外,悉以诚心之话倚托,千万无渝!”毅曰:“敬闻命矣。”女遂于襦间解书,再拜以进,东望愁泣,若不自胜。毅深为之戚。乃置书囊中,因复问曰:“吾不知子之牧羊,何所用哉?神祗岂宰杀乎?”女曰:“非羊也,雨工也。”“何为雨工?”曰:“雷霆之类也。”毅顾视之,则皆矫顾怒步,饮甚异,而大小毛角,则无别羊焉。毅又曰:“吾为使者,他日归洞庭,幸勿相避。”女曰:“宁止不避,当如亲戚耳。”语竟,引别东去。不数十步,回望女与羊,俱无所见矣。
其夕,至邑而别其友。
月馀,到乡还家,乃访于洞庭。洞庭之阴,果有社橘。遂易带,向树三击而止。俄有武夫出于波间,再拜请曰:“贵客将自何所至也?”毅不告其实,曰:“走谒大王耳。”武夫揭水指路,引毅以进,谓毅曰:“当闭目,数息可达矣。”毅如其言,遂至其宫。
始见台阁相向,门户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夫乃止毅,停于大室之隅,曰:“客当居此以伺焉。”毅曰:“此何所也?”夫曰:“此灵虚殿也。”谛视之,则人间珍宝,毕尽于此。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奇秀深杳,不可殚言。
然而王久不至。毅谓夫曰:“洞庭君安在哉?”曰:“吾君方幸玄珠阁,与太阳道士讲《火经》,少选当毕。”毅曰:“何谓《火经》?”夫曰:“吾君,龙也;龙以水为神,举一滴可包陵谷。道士,乃人也;人以火为神圣,发一灯可燎阿房。然而灵用不同,玄化各异。太阳道士精于人理,吾君邀以听言。”
语毕而宫门。影从云合,而见一人,披紫衣,执青玉。夫跃曰:“此吾君也!”乃至前以告之。君望毅而问曰:“岂非人间之人乎?”毅对曰:“然。”毅遂设拜;君亦拜,命坐于灵虚之下。谓毅曰:“水府幽深,寡人暗昧,夫子不远千里,将有为乎?”毅曰:“毅,大王之乡人也。长于楚,游学于秦。昨下第,闲驱泾水之,见大王爱女牧羊于野,风鬟雨鬓,所不忍视。毅因诘之。谓毅曰:‘为夫婿所薄,舅姑不念,以至于此。’悲泗淋漓,诚怛人心。遂托书于毅。毅许之。今以至此。”因取书进之。
洞庭君览毕,以袖掩面而泣曰:“老父之罪,不能鉴听,坐贻聋瞽,使闺窗孺弱,远罹构害。公,乃陌上人也,而能急之。幸被齿发,何敢负德!”词毕,又哀咤良久。左右皆流涕。时有宦人密侍君者,君以书授之,命达宫中。须臾,宫中皆恸哭。君惊,谓左右曰:“疾告宫中,无使有声,恐钱塘所知。”毅曰:“钱塘,何人也?”曰:“寡人之爱弟。昔为钱塘长,今则致政矣。”毅曰:“何故不使知?"曰:“以其勇过人耳。昔尧遭洪水九年者,乃此子一怒也。近与天将失意,塞其五山。上帝以寡人有薄德于古今,遂宽其同气之罪。然犹縻系于此,故钱塘之人,日日候焉。”
语未毕,而大声忽发,天坼地裂,宫殿摇簸,云烟沸涌。俄有赤龙长千馀尺,电目血舌,朱鳞火鬣,项掣金锁,锁牵玉柱,千雷万霆,激绕其身,霰雪雨雹,一时皆下。乃擘青天而飞去。毅恐蹶仆地。君亲起持之曰:“无惧。固无害。”毅良久稍安,乃获自定,因告辞曰:“愿得生归,以避复来。”君曰:“必不如此。其去则然,其来则不然。幸为少尽缱绻。”因命酌互举,以款人事。
俄而祥风庆云,融融怡怡,幢节玲珑,箫韶以随。红妆千万笑语熙熙。后有一人,自然娥眉,明满身,绡参差。迫而视之,乃前寄辞者。然若喜若悲,零泪如丝。须臾,红烟蔽其左,紫气舒其右,香气环旋,入于宫中。君笑谓毅曰:“泾水之囚人至矣。”君乃辞归宫中。须臾,又闻怨苦,久而不已。
有顷,君复出,与毅饮食。又有一人,披紫裳,执青玉,貌耸神溢,立于君左。君谓毅曰:“此钱塘也。”毅起,趋拜之。钱塘亦尽礼相接,谓毅曰:“女侄不幸,为顽童所辱。赖明君子信义昭彰,致达远冤。不然者,是为泾陵之土矣。德怀恩,词不悉心。”毅退辞谢,俯仰唯唯。然后回告兄曰:“向者辰发灵虚,巳至泾阳,午战于彼,未还于此。中间驰至九天,以告上帝,帝知其冤,而宥其失。前所谴责,因而获免。然而刚肠激发,不遑辞候,惊扰宫中,复忤宾客。愧惕惭惧,不知所失!”因退而再拜。君曰:“所杀几何?”曰:“六十万。”“伤稼乎?”曰:“八百里。”“无情郎安在?”曰:“食之矣。”君怃然曰:“顽童之为是心也,诚不可忍;然汝亦太草草。赖上帝显圣,谅其至冤。不然者,我何辞焉!从此以去,勿复如是!”钱塘君复再拜。
是夕,遂宿毅于凝光殿。明日,又宴毅于凝碧宫。会友戚,张广乐,具以醴,罗以甘洁。初,笳角鼙鼓,旌旗剑戟,舞万夫于其右。中有一夫前曰:“此《钱塘破阵乐》。”旌=杰气,顾骤悍栗,座客视之,毛发皆竖。复有金石丝竹,罗绮珠翠,舞千女于其左。中有一女前进曰:“此《贵主还宫乐》。”清音宛转,如诉如慕,坐客听之,不觉泪下。二舞既毕,龙君大悦,锡以纨绮,颁于舞人。然后密席贯坐,纵酒极娱。
酒酣,洞庭君乃击席而歌曰:“大天苍苍兮,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狐神鼠圣兮,薄社依墙。雷霆一发兮,其孰敢当?荷真人兮信义长,令骨肉还乡兮。齐言惭愧兮何时忘!”洞庭君歌罢,钱塘君再拜而歌曰:“上天配合兮,生死有途。此不当妇兮,彼不当夫。腹心辛苦兮,泾水之隅。风霜满鬓兮,雨雪罗襦。赖明公兮引素书,令骨肉兮家如初。永言珍重兮无时无。”钱塘君歌阕,洞庭君俱起,奉觞=于毅。毅=而受爵,饮讫,复以二觞奉二君。乃歌曰:“碧云悠悠兮,泾水东流。伤美人兮,雨泣花愁。尺书远达兮,以解君忧。哀冤果雪兮,还处其休。荷和雅兮感甘羞。山家寂寞兮难久留。欲将辞去兮悲绸缪。”歌罢,皆呼万岁。洞庭君因出碧玉箱,贮以开水犀,钱塘君复出红珀盘,贮以照夜玑,皆起进毅。毅辞谢而受。然后宫中之人,咸以绡彩珠璧,投于毅侧,重叠焕赫,须臾埋没前后。毅笑语四顾,愧揖不暇。洎酒阑欢极,毅辞起,复宿于凝光殿。
翌日,又宴请毅于清光阁。钱塘因酒作色,踞谓毅曰:“不闻猛石可裂不可卷,义士可杀不可羞耶?愚有衷曲,欲一陈于公。如可,则俱在云霄;如不可,则皆夷粪壤。足下以为何如哉?”毅曰:“请闻之。”钱塘曰:“泾阳之妻,则洞庭君之爱女也。淑情茂质,为九姻所重。不幸见辱于匪人。今则绝矣。将欲求托高义,世为亲戚,使受恩者知其所归,怀爱者知其所付,岂不为君子始终之道者?”毅肃然而作,然而笑曰:“诚不知钱塘君孱困如是!毅所闻跨九州,怀五岳,泄其愤怒;复见断金锁,掣玉柱,赴其急难。毅以为刚决明直,无如君者。盖犯之者不避其死,感之者不爱其生,此真丈夫之志。奈何箫管方洽,亲宾正和,不顾其道,以威加人?岂仆之素望哉!若遇公于洪波之中,玄山之间,鼓以鳞须,被以云雨,将迫毅以死,毅则以禽兽视之,亦何恨哉!今体被衣冠,坐谈礼义,尽五常之志性,负百行之微旨,虽人世贤杰,有不如者,况江河灵类乎?而欲以蠢然之躯,悍然之性,乘酒假气,将迫于人,岂近直哉!且毅之质,不足以藏王一甲之间,然而敢以不伏之心,胜王不道之气。惟王筹之!”钱塘乃逡巡致谢曰:“寡人生长宫房,不闻正论。向者述疏狂,妄突高明。退自循顾,戾不容责。幸君子不为此乖间可也!”其夕,复欢宴,其乐如旧。毅与钱塘遂为知心友。
明日,毅辞归。洞庭君夫人别宴毅于潜景殿。男女仆妾等悉出预会。夫人泣谓毅曰:“骨肉受君子深恩,恨不得展愧戴,遂至睽别!”使前泾阳女当席拜毅以致谢。夫人又曰:“此别岂有复相遇之日乎?”毅其始虽不诺钱塘之请,然当此席,殊有叹恨之色。宴罢,辞别,满宫凄然。赠遗珍宝,怪不可述。毅于是复循途出江岸,见从者十馀人,担囊以随,至其家而辞去。
毅因适广陵宝肆,鬻其所得。百未发一,财已盈兆。故淮右富族,咸以为莫如。遂娶妻张氏,亡。又娶韩氏;数月,韩氏又亡。徙家金陵。常以鳏旷多感,或谋新匹。有媒氏告之曰:“有卢氏女,范阳人也。父名曰浩,尝为清流宰;晚岁好道,独游云泉;今则不知所在矣。母曰郑氏。前年适清河张氏,不幸而张夫早亡。母怜其少,惜其慧美,欲择德以配焉。不时如何?”毅乃卜日就礼。既而男女二姓,俱为豪族,法用礼物,尽其丰盛。金陵之士,莫不健仰。
居月馀,毅因晚入户,视其妻,深觉类于龙女,而逸艳丰厚,则又过之。因与话昔事。妻谓毅曰:“人世岂有如是之理乎?然君与余有一子。”既产,逾月,乃饰换服,召亲戚。相会之间,笑谓毅曰:“君不忆余之于昔也?”毅曰:“夙为洞庭君女传书,至今为忆。”妻曰:“余即洞庭君之女也。泾川之冤,君使得白。衔君之恩,誓心求报。洎钱塘季父论亲不从,遂至睽违;天各一方,不能相问。父母欲配嫁于濯锦小儿某。惟以心誓难移,亲命难背,既为君子弃绝,分见无期。而当初之冤,虽得以告诸父母,而誓报不得其志,复欲驰白于君子。值君子累娶;当娶于张,已而又娶于韩。迨张、韩继卒,君卜居于兹,故余之父母乃喜余得遂报君之意。今日获奉君子,咸善终世,死无憾矣!”因呜咽,泣涕交下。对毅曰:“始不言者,知君无重色之心;今乃言者,知君有感余之意。妇人菲薄,不足以确厚永心,故因君爱子,以托相生。未知君意如何?愁惧兼心,不能自解。君附书之日,笑谓妾曰:‘他日归洞庭,慎无相避。’诚不知当此之际,君岂有意于今日之事乎?其后季父请于君,君固不许。君乃诚将不可耶?抑忿然耶?君其话之!”
毅曰:“似有命者。仆始见君于长泾之隅,枉抑憔悴,诚有不平之志。然自约其心者,达君之冤,馀无及也。以言慎勿相避者,偶然耳,岂有意哉!洎钱塘逼迫之际,唯理有不可直,乃激人之怒耳。夫始以义行为之志,宁有杀其婿而纳其妻者耶?一不可也。善素以操真为志尚,宁有屈于己而伏于心者乎?二不可也。且以率肆胸臆,酬酢纷纶,唯直是图,不遑避害。然而将别之日,见君有依然之容,心甚恨之。终以人事扼束,无由报谢。吁!今日,君,卢氏也,有家于人间,则吾始心未为惑矣。从此以往,永奉欢好,心无纤虑也。”妻因深感娇泣,良久不已。有顷,谓毅曰:“勿以他类,遂为无心,固当知报耳。夫龙寿万岁,今与君同之;水陆无往不适。君不以为妄耶?”毅嘉之曰:“吾不知国客乃复为神仙之饵。”
乃相与觐洞庭。既至,而宾主盛礼,不可具纪。后居南海,仅四十年,其邸第舆马,珍鲜服玩,虽侯伯之室,无以加也。毅之族咸遂濡泽。以其春秋积序,容状不衰,南海之人,靡无惊异。
洎开元[唐玄宗年号,713-741]中,上方属意于神仙之事,精索道术。毅不得安,遂相与洞庭。凡十馀岁,莫知其迹。
至开元末,毅之表弟薛嘏为京畿令,谪官东南。经洞庭,晴昼长望,俄见碧山出于远波。舟人皆侧立,曰:“此本无山,恐水怪耳。”指顾之际,山与舟相逼,乃有彩船自山驰来,迎问于嘏。其中有一人呼之曰:“柳公来候耳。”嘏省然记之,乃促至山下,摄衣疾上。山有宫阙如人世,见毅立于宫室之中,前列丝竹,后罗珠翠,物玩之盛,殊倍人间。毅词理益玄,容颜益少。初迎嘏于砌,持嘏手曰:“别来瞬息,而发毛已黄。”嘏笑曰:“兄为神仙,弟为枯骨,命也。”毅因出药五十丸遗嘏,曰:“此药一丸,可增一岁耳。岁满复来,无久居人世以自苦也。”欢宴毕,嘏乃辞行。自是以后,遂绝影响。
嘏常以是事告于人世。殆四纪[一纪为12年],嘏亦不知所在。
陇西李朝威叙而叹曰:“五虫之长[古书上说:人是裸虫之长,麟是毛虫之长,凤是羽虫之长,龙是鳞虫之长,龟是介虫之长],必以灵著,别斯见矣。人,裸也,移信鳞虫。洞庭含纳大直,钱塘迅疾磊落,宜有承焉。嘏咏而不载,独可邻其境。愚义之,为斯文。
[作者简介] 李朝威,陇西(唐郡名,现甘肃陇西一带)人,生平已难查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