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关系三次危机?美国人眼中的1999年炸馆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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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三次危机 美国人眼中的1999年炸馆危机
司马亮、库尔特·坎贝尔 等
 

尼克松出面斡旋
斯考克罗夫特一回到美国,立即前往布什在缅因州的别墅汇报情况。根据汇报,7月21日,布什再次致函邓小平,表示理解的想法,希望中国和美国一起来解开这个铃,恢复中美。
7月28日,布什再次秘密致函邓小平,为美国干涉中国内政进行辩护,并通报了不久前在西方七国首脑会议上,美国和日本曾把一些令人激怒的措辞从指责中国的公报中删去。
8月11日,邓小平复信布什总统,赞赏他对保持和发展中美关系的重视以及为此作出的努力,然后指出:“美国对华采取的制裁措施还在继续,干涉中国内政的事件仍时有发生。我希望这种情况早日改变,相信布什总统在这方面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布什和邓小平的信件往返表明,即使在双方关系最紧张的时刻,两国领导人仍然在努力试图制止中美关系的进一步下滑。
1989年10月28日至11月2日,尼克松访问中国, 斡旋中美关系。邓小平会见尼克松时,请他转告布什总统:
结束过去,美国应该采取主动,也只能由美国采取主动??因为强的是美国,弱的是中国,受害的是中国。要中国来乞求,办不到。哪怕拖一百年,中国人也不会乞求取消制裁。如果中国不尊重自己,中国就站不住,国格没有了,关系太大了。中国任何一个领导人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错误都会垮台的,中国人民不会原谅的。
尼克松回国后,就他对中国的访问向国会两党领袖提出一份报告。建议取消经济制裁,恢复政府对在华投资者的支持,恢复世界银行和其他国际借贷组织对中国主要项目的支持,恢复两国之间官方的高层接触。报告最后说,现在不是孤立中国领导人的时候,而是与他们进行性对话的时候。
海湾危机化解中美外交僵局
尼克松访华带给白宫的明确信息是:中国方面准备就两国关系中的某些突出问题达成谅解。布什于是打算再派特使访华。12月2日 -3日,美苏两国首脑在马耳他举行会谈。这为布什向中国派遣特使提供了机会。因为从1972年以来,美方向中国通报美苏首脑会谈的情况已经成了惯例。
12月9日至10日,斯考克罗夫特和伊格尔伯格再次访问北京。这次访问是公开的。
他们不仅会见了新任总书记江泽民和总理李鹏,还见到了已经在11月初退休的邓小平。邓小平请特使转告布什总统:“在东方的中国有一位退休老人,关心着中美关系的改善和发展。”
斯考克罗夫特的中国行在美国引起新的争议。镜头转播了他与中国领导人干杯的场面,这一照片刊登在第二天美国的各大报纸上。参议院民主党领袖米切尔指责说,布什“以一种最不恰当、最令人尴尬、最令人遗憾的方式向中国政府屈服”,是“对压制性的共产党政府的令人尴尬的叩头”,是美国发出的“一个错误信号”。
尽管国内反华声音强烈,出于地缘政治的需要,美国政府还是采取措施主动和解。1990年8月,伊拉克大举入侵科威特,引发了海湾危机,为中美关系的改善提供了契机。美国以安排中国外长钱其琛访问华盛顿为条件,换取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美国动武的支持。
11月29日,联合国安理会部长级会议就授权美国动武的决议进行表决,中国投了弃权票。30日下午,布什总统在白宫会见钱其琛,感谢中国在海湾问题上同美国的合作,希望两国关系逐步改善,直至恢复最高级领导人的互访。
这次访问实际上打破了1989年6月以来美国终止与中国高层互访的制裁,中美中系由此走出低谷,翻开新的一页。(资料来源:上海人民出版社陶文钊主编《中美关系史》)
美国人眼中的1999年炸馆危机
“压舱石”稳住中美关系
文:库尔特·坎贝尔   理查德·韦兹
1999年5月7日,两架美国空军B-2轰炸机从密苏里州的怀特曼空军基地起飞,经过数次空中加油后越过大西洋,在午夜前几分钟飞到南斯拉夫联盟首都贝尔格莱德上空,向一座由美国政府分析员认定的建筑物,发射了5枚2000磅型联合定向攻击炸弹。
中央情报局之所以确定这一目标,是因为它断定这幢建筑将先进的军事技术卖给像利比亚和伊拉克一类的无赖国家,从中获取利润以资助塞族武装。“当真相大白之后,人们发现这一目标实际上是1997年迁入的中国大使馆。这些由美国全球卫星定位系统精确制导的炸弹使该建筑物南侧大部被毁,其中武官处办公室被夷为平地,3名年轻的中国记者丧生,20名中国公民受伤。
炸馆事件在中国引发了自1989年以来最大规模的街头示威活动,也引发了当代中美关系史上最为严重的一次危机。
中方要求:
道歉、解释、严惩肇事者
中国外交部5月8日首次做出正式反应,称炸馆事件为“野蛮暴行”,警告北约须对其后果承担全部。外交部副部长王英凡要求召见美国驻华大使尚慕杰,接受中国对美“严重侵犯中国主权”的“最强烈的抗议”。因馆外聚集着示威群众,尚慕杰拒绝离开使馆。
5月10日,中国外交部对美方提出正式照会,要求“以美国为首的北约”:(1)公开、正式道歉;(2)全面彻底调查炸馆事件;(3)迅速公布调查结果;(4)严惩肇事者。照会中还强烈要求北约立即停止对南联盟的军事行动,重新以政治方式解决科索沃危机。
除了加入WTO的对话,中国政府中止了几乎所有中美双边交流活动,取消了中美双边军事交流,要求联合理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炸馆事件,随后又坚持要求美方派国务卿玛德琳?奥尔布赖特或其他高级官员来华报告调查结果。
中国政府对南斯拉夫米洛舍维奇塞族政府的公开支持也有所升级,对俄政策明显改变。事件发生后,叶利钦和江泽民立刻通过北京-莫斯科热线进行了长达一小时之久的对话,大幅提升双方的防务合作。与此同时,江泽民却拒绝接听白宫打来的电话。
美方道歉激怒中国
说声对不起就想甩手走人
华盛顿显然低估了中方对炸馆事件反应的激烈程度,他们的力完全集中在科索沃战事的发展上。当时,讳莫如深的中情局极力想摆脱又一次尴尬(1998年未能预料到印度会进行核武器试验);执行轰炸任务的军方则强调自己的作战使命;五角大楼也不愿透露更多相关信息;连轴转的外交和军事行动已让北约领导人疲惫不堪,华盛顿领导层此时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本已困难重重的巴尔干军事行动突然增加了一层复杂的中国色彩。
而接下来经过精心安排的道歉行动又进一步激怒了中国民众。
尚慕杰大使在炸馆事件之后,立即与中国外交部联系,对这一“可怕失误”而引起的伤亡表示哀悼。但华盛顿却在事发数小时后才表态,声称炸馆事件是一个目标定位错误,并对“误炸所造成的伤亡深表遗憾”。克林顿总统称炸馆事件是个“不幸的失误”,就此事“向中国领导人和人民表示真诚的遗憾和哀悼”,但同时又指出,塞尔维亚总统米洛舍维奇的“种族清洗”政策才是问题的根源。
这些言论激怒了中国驻美大使李肇星,他告诉公共电视网(PBS)节目的吉姆·勒瑞尔:“如果你们只说声‘对不起’却不采取任何深入措施就甩手走人的话,只会增加中国人民的愤慨。”显然,华盛顿必须做出更多努力才能满足中方的要求,包括道歉、调查、赔偿及惩罚责任人。
调查结果:
美国人自己都很难理解
事态发展至此,一个由白宫、国务院和国防部官员构成的部际工作组才开始定期协商,为国安会主要领导成员提出政策建设。一位参加者曾说:“我知道这件事根本是个意外,是一个行动上的失误,但要了解发生的原因,然后再解释给中国方面听,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整个事件神秘莫测,官僚们一筹莫展,这实在是一场灾难。”
8日傍晚,国务卿奥尔布赖特亲自携带道歉信前往中国驻美大使馆。除了传达我方误炸中国大使馆及其所造成的悲剧深感歉意之外,还提到“我们不能坐视米洛舍维奇施行其‘种族清洗’的政策”,北约有必要继续对南联盟进行军事行动。信中还希望中国政府加强对美驻华外交机构的安全保卫措施。
同时,美国政府针对中情局的作业程序及失察,进行了一系列调查,希望借此了解指定目标作业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大的偏差。整个调查由副国务卿约翰?哈姆雷和参联会主席约瑟夫?罗尔斯顿牵头负责,有层层保密措施。尽管哈姆雷博士和中情局局长特内特后来列举了目标定位错误的主要原因,但细节和结论至今未能解密。
有一位参与调查的官员描述说:“有两个并存的事实:一方面美国有非常好的技术,例如隐形轰炸机、激光制导系统、卫星定位技术和空中加油;但另一方面,某人在地下室里一边读着报纸体育版,吃着裹了糖粉的面包圈,喝着大杯的思乐饮料,一边选定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城市作为轰炸目标。”
这种情况就连美国人自己都很难理解,对中国人来说就更加不可思议。因此,他们很容易将这一事实与阴谋联系起来,并且深信不疑。
唐家璇驳回美方解释:
误炸结论断难接受
初步调查结束之后,美方马上组团到北京解释调查结果。代表团由总统特使、负责政治事务的副国务卿托马斯·皮克林率领,成员来自白宫、情报界、国务院和国防部长办公室。
6月17日,皮克林借助幻灯片和其他可视资料,竭力让充满疑问的中方官员相信,炸馆事件纯属意外。他把这起意外事故归咎于诸多失误:目标定位技术出了,数据库的不准确和不完整,以及本应发现错误的复审过程不尽完善。
皮克林强调美国没有理由故意袭击中国使馆,那样一个决定是违反美国理念和实践的,无助于实现北约削弱“南斯拉夫政府和军队镇压科索沃能力”的目标,而且会使美国为结束这场冲突而在外交上征得中方的支持变得更加困难。
中国外交部长唐家璇驳回了美方的解释,认为它不够充分、缺乏说服力。他说:“美方迄今对事件发生原因所做出的解释,是难以令人信服的,由此而得出的所谓‘误炸’结论,是中国政府和人民断然无法接受的。”
而在华盛顿,国防部明显对特使之行缺乏热情,军职官员没有一人随团去北京。部分国会议员指责中国政府利用炸馆事件,操控公众情绪,煽动反美抗议活动,以迫使美国在其他问题上让步。
危机善后:
中国如愿加入WTO
尽管中国政府对皮克林的解释并不满意,但官方层面停止了对炸馆事件的追究。克林顿政府也表示不会为了平息中方怒气而在台湾问题、中国入世条件或其他双边争端上让步。炸馆事件引发的争吵至此大体结束,双方开始采取实质性措施平息危机。
7月30日,中美双方宣布,美国政府将向事件中的27位受伤者以及3位死者的家属,支付450万美元的赔偿。9月,美方将赔款交付中国政府。同月,克林顿和江泽民利用参加在新西兰奥克兰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首脑会议之机,进行了数次颇有成效的会谈。此后,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桑迪?伯杰对外表示中美关系已经“回到正轨”。
1999年11月,中美双方就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达成协议。同年12月,美国政府同意支付中国政府2800万美元以赔偿中国使馆遭受的损毁,协议同时要求中国付给美国280万美元以赔偿美驻华外交机构的损失。2000年初,中美两国恢复了全面的双边军事交流。
然而在非官方的场合,很多中国人依然认为炸馆事件是蓄意而为,美国人或是为了惩罚中国在科索沃战争问题上与美国作对,或是为了逼迫中国在台湾或其他问题上做出让步。
2000年4月,中情局宣布了对炸馆事件责任人的处罚:解雇一位中级官员,并对其他6人给予行政处分。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批评中情局的措施失当,并再度呼吁美国政府“惩罚肇事者”。然而,此时华盛顿已忙于即将在11月举行的总统大选,北京也将注意力集中到应对民进党候选人陈水扁竞选台湾“总统”一事上。
事后来看,此次危机之所以最终得以缓解,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双方多年的交往、商贸关系、对两国共同战略利益(“压舱石”)的全面认识,以及危机管理者真诚的努力,使这一依然神秘难解的悲剧性事件不再成为影响两国关系发展的障碍。稳住了中美关系这艘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巨轮。(作者分别为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国际安全研究部主任、美国哈特森研究所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