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几位最熟悉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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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山居士 标签:战斗岁月篇
文化
怀念几位最熟悉的战友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捷报频传:某年某月某时,中国在西部地区上空成功地进行了一次核试验。进入本世纪之后,却是噩耗频传:某某某死了,某某某去世了,楼允文、刘务功、阎庆义、李策功、李庚茂、陆兆达和张康征,相继驾鹤仙去,成了戈壁忠魂。
每当我听到这些噩耗时,不由黯然神伤,那首令人荡气回肠的电影插曲《怀念战友》,不由在我耳畔回响:
啊,亲爱的战友
我再也看不到你雄伟的身影,可爱的脸庞
你再也听不到我弹琴,听我歌唱……
几位跟我并肩战斗在罗布泊核试验场上、已经驾鹤仙去的战友,在我眼前一一闪过……

刘务功,1964年毕业于北大,学化学的,飞机取样队队员。
他,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放射性,执行过多次核试验任务。
他,相貌有些特别,红脸膛,鼻子比较大,绰号大鼻子。
他,性格开朗,喜欢开玩笑,尤其喜欢探听其他同志夫妻之间的隐私,有人说他思想不健康,为此入党推迟了好几年。
他,年龄偏大,三十多岁才结婚。他是在大连某研究所搞协作时和该所的一位三十多岁的一位老姑娘相识相恋后结婚的。大家开玩笑说,大鼻子还挺有本事,搞协作搞回一个老婆来。他的爱人也姓刘,但性格跟他截然相反,一脸严肃,不苟言笑。老刘怕老婆,在老婆面前总是老老实实,唯唯诺诺,不敢撒野。有一年春节前,他爱人到红山探亲,恰巧赶上李建华结婚,夫妻二人参加了这次婚礼。我看见他规规矩矩地坐在他爱人的身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甚觉好笑。在这种场合,如果没有他爱人在场,他早就闹疯了。
老刘还有一个怪毛病,不吃肉,连鸡蛋也不吃。每当他去拜见老岳母,老人家都发愁:我做什么给他吃呀?
后来我发现他有一个爱好,特别喜欢吃烙饼。
他爱人第一胎生了一个儿子,是剖腹产,第二胎生了一个女儿,还是剖腹产。老刘说,我得给我老婆肚皮上装上一条拉锁,下一次再生孩子,就不用挨刀了。从此,他又得了一个绰号——刘拉锁。老刘是一个快乐的人,有了一儿一女之后,就更快乐了,更幸福了,但是,家庭负担也更重了,又添了许多烦恼。他老岳母心疼女儿,帮助他们带两个孩子。老人家年龄越来越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家庭困难越来越大。组织上考虑到他的困难,在八十年代初批准他转业了。
老刘回到大连,一家人终于团聚了。但是,没过几年,他却突然散手人寰,抛却了他的老妻,抛却了他的一双儿女。
到现在我都不明白,这么一个快乐的人,为什么会早早地离去了呢?
哦,我可怜的战友!

李策功,1963年毕业于沈阳化工学校,也是飞机取样队员。
他,工作上任劳任怨,积极肯干,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放射性,执行过多次核试验任务。
他,为人热情,待人诚恳,办事认真负责,是我们取样队的好管家。取样队在外出差的人比较多,我就是其中之一。每个月,我都可以及时收到他寄给我的工资和粮票。后来,飞机取样队在马兰机场执行任务时,决定自己开伙,他又当起了司务长。他干得相当出色,伙食办得好,账目清楚,大家吃的十分满意。到最后一结账,大家还能分到一些节余下来的罐头等食品。
他家在沈阳,后来在沈阳找了个对象并结了婚。婚后,他和研究所大部分同志一样,长期过着夫妻两地分居的生活。他也是八十年代初转业回沈阳的。
他年轻,死的时候刚过五十。
哦,我可怜的战友!

阎庆义,1963年毕业于哈军工,学核物理的,首次氢弹试验前,他是飞机取样队的队员,之后调到火箭取样队。
他是唯一的一位两次乘飞机穿越蘑菇云取样的英雄,第一次是在1965年的首次空爆试验中,第二次是在1966年的导弹核武器试验中。每次执行完任务后,他享受的待遇仅仅是吃了一个月的小灶(保健灶)而已。
他,相貌平平,但性格上有些桀骜不驯,脾气怪异,牢骚满腹,爱骂大街,难以和谐相处,他虽然军令很长,临死还是一个非党员,在部队里这也是十分罕见的。他到了火箭取样队后,接受我的领导,他很不服气,因为他比我军令长,工作早,他总是挑我的毛病,找我的茬,我是一忍再忍,一让再让。有一次他居然在全组大会上攻击我,我实在忍无可忍,暴跳如雷,指着他的鼻子尖把他大骂了一通。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事后,他向我道了歉,再也不敢欺负我了。我也谅解了他,他爱人带着儿子小四到红山探亲,我照样请他们一家子喝酒,吃饺子。
老阎年龄大,结婚早。他爱人老赵是哈尔滨某工厂的技术员。老赵一连生了三个闺女,两口子不死心,不生出一个儿子不肯罢休。第四胎果然生了一个儿子,俩口子终于如愿以偿,自然是喜不自胜。但是,六口之家,夫妻又是两地分居,沉重的家庭负担压得两口子几乎透不过气来。要是没有老赵母亲的帮助,家里的境遇就更不堪设想了。有一次我回哈尔滨探亲,特意去老赵家看了看。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放了4张架子床,看了我就心酸。
组织上知道老阎家庭生活困难,同意他转业,但是他不想脱掉军装,组织上经过努力,黑龙江省军区同意接纳他。
他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我设家宴为他饯行,他感动地哭了。
老阎年纪大,职务高,省军区不好安置他的工作,后来随便给他安排了一项工作,其实是让他养老而已。
当了一辈子兵连个党员都不是,工作又不如意,加上沉重的家庭负担,使他非常郁闷,他就在忧郁中过早地离开了人世。
哦,我可怜的战友!


李庚茂,毕业时正赶上文革开始,1968年才入伍。庚茂这个名字挺特别的,原来他是庚茂年生的,属兔子。
老李是α组的组长。我是1981年秋调到α组,成为他的部下的。他耐心地教我α测量技术,我虚心地学习,在他的帮助下,不久我就能独立地执行任务了,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他,性格温和,平易近人,跟谁都能处得来。我们俩的关系一直处得十分融洽,友好。
老李的爱人是中学教师。他们生有一儿一女,生活的挺幸福的。他特别喜欢小女儿,视为掌上明珠。
大约是1983年,原石家庄陆军学校要升格为陆军学院,急需一批教师,学校便派人到研究所招人。老李夫妇都是河北人,老家离石家庄不远,老李便报了名。很快,他的调令到了,夫妇二人高兴异常,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启程。也许是乐极生悲,也许是过度劳累,老李突然得了甲肝,不得不住进了医院。老李身体相当好,好多年连感冒都没有得过,他自己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他却染上了重病。一个多月之后,他出院了,在家养病。这个时候,其他被调走的人已经到石家庄报到了,他是拖到秋天才动身的。
他动身的前一天晚上,我为他们一家子饯行,嘱咐他千万保重身体,养好病,走向新的工作岗位。
可是到了陆院不久,因肝炎复发,又住进了医院。这是最可怕的。第二年,肝炎再次复发,他再也没有走出医院。他抛却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幼小的孩子,走了,永远地走了。
哦,我不幸的战友!
我一直为他感到后悔,假如他继续留在所里,他也许能活到一百岁。
2007年夏,调到陆院的老高夫妇回到所里,我去看他,问起老李的两个孩子。老高告诉我,那两孩子都工作了。我放心了。

亲爱的战友们,你们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亲爱的战友们,你们在九泉之下安息吧!